第5章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灯。

光线是那种柔软的橘黄色，从床头柜上的铜座台灯里漫出来，在墙壁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晕染。

窗帘拉着，是那种老式的碎花布，洗得有些发白，边缘垂着流苏。窗外隐约传来几声虫鸣，细细的，像试探。

陈瀚生和蓝羽对坐着。

一个穿着米白色的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的一小片肌肤。黑色头发在光下显得柔顺光滑，散发出光泽。

一个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拘谨地坐在凳子上，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桌子上的花瓶，里面了一朵蓝色的花，很少见。

蓝色？是因为自己吗？还是他也喜欢蓝色？

“你不要再去找工作了。”

陈瀚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这屋里温暖的安静。他拿起一个信封，放在蓝羽手边。

“这里面有我给你留的钱，交了学费后剩下的你自己花。”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我还会给你的。”

蓝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瀚生看着他，抢先一步：“不要拒绝。”

他的语气很温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我们的交易。”

“你应得的。”

蓝羽垂下眼，看着手边的信封。牛皮纸的，鼓鼓的，封口没有粘上，露出里面一叠钞票的边缘。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在感动，也或许在悲泣自己。

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在暖灯下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陈瀚生看见了。

他的声音更轻了，像哄一个孩子：“我不会强迫你。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慢慢来。”

蓝羽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湿了，泪珠悬挂其上，颤抖着。可那目光却直直地迎上他，勇敢又脆弱。

“我愿意。”他说。

声音小小的，却清晰。

陈瀚生看着他，眼里浮起笑意。

那笑意很温柔，像窗外那一点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你可以继续在学校上课，”他说，“我只会在周末找你。这样不会耽误你的学习。你觉得可以吗？”

那种自我厌弃的情绪逐渐变得酸涩。

这个人明明说是交易，为什么语气这么轻，表情还这么温柔，还这么在乎自己的感受。

明明可以像那些人一样，像狩猎一样，居高临下的掠夺。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蓝羽忍着不眨眼，任由泪水打转，可眼泪终于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一颗，两颗，砸在自己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谢谢……”

他说不出别的话。

谢谢你的钱。

谢谢你这么温柔。

谢谢你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用这么温柔的方式，对待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他的心房像一扇生锈的门，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推开。外面是冰冷的夜，里面却亮起了一盏灯。

哪怕这是一场交易。

哪怕这是用身体换来的。

可这温暖是真的。

陈瀚生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难过，”他的声音低低的，“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他的拇指在蓝羽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过哭也没关系，我都很喜欢。”

“但就是不要难过。”

蓝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没有人关心他难不难过，没有人说他哭也没关系，没有人说——

我都很喜欢。

他忍不住去寻找那温暖。

额头抵在那个宽厚的膛上。

温热的气息包围了他。那件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还是那种松木和雨后混合的气息，但增添了雨后清新的空气。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的温度，还有平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像某种安心的节拍。

他闭上眼睛，让眼泪肆意地流。

来到这个城市的每一天，他都在拼命撑着。撑过淡漠的关系，撑过拮据的生活，撑过被人嫌弃的目光，撑过深夜独自醒来的恐惧。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撑下去。

可此刻在这个人的怀里，他忽然撑不住了。

那些不安和绝望，那些无人知晓的委屈，都在这温热的气息里缓缓消散。

他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陈瀚生。

那双眼眸在暖灯下格外温柔，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却映着他的影子。

蓝羽的嘴唇动了动。

“我……我愿意。”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说自己不怕，说自己可以，说自己真的愿意。

可他的话被一只手轻轻挡住了。

陈瀚生的手覆在他眼睛上。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眼睑，隔绝了光线。蓝羽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里，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陈瀚生的。

然后，唇上落下一个吻，很陌生的触感。

很轻。

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轻微的痒意让他的心脏都停了一下。

蓝羽僵住了。

那柔软的触感在他唇上一触即离，却像一道电流，从嘴唇窜到四肢百骸。他的心跳瞬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身子都有点颤抖。

可那吻很快就离开了。

那只手也从眼睛上移开。

蓝羽睁开眼，看见陈瀚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黑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是依旧温柔，温柔得不像话。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自己却听不清说的到底是什么。

蓝羽愣愣地看着他。

视线落在他薄薄的嘴唇上。

刚才就是这双唇，轻轻地贴在自己唇上。

那触感那么柔软，又那么滚烫。

明明已经分开了，可他的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那温度。

陈瀚生站起来，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蓝羽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温热的，燥的，让人安心。

他拉着蓝羽走到床边。

高大的身影站在床前，挡住了暖灯的一部分光线。蓝羽坐在床沿，被迫仰起头，看着他。

陈瀚生俯下身。

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个是轻触，是试探，是羽毛落水。

这个却是缠绵的，深入的，带着温度的。

蓝羽的睫毛轻轻颤抖，像雨中的蝴蝶翅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唇齿相接时那些细小的声音——轻轻的喘息，隐约的水声，还有自己快得像擂鼓的心跳。

陈瀚生轻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气流拂过蓝羽的脸颊。

蓝羽的脸早就红透了。他听见那声笑，眼睫颤了颤，睁开一条缝，迷迷蒙蒙地看向他。

陈瀚生的眼眸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黑沉沉的，像深夜的海。

“别怕。”他说。

他带着蓝羽的手，去解自己的衣扣。

蓝羽的手指抖得厉害。

那小小的扣子像跟他作对似的，怎么也解不开。他试了两下，手指滑开了，又试了两下，还是不行。

他急得快哭了。

陈瀚生看着他，嘴角含着笑意。

然后他自己动手。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动了动，一颗，两颗，三颗。

蓝羽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具身体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

宽阔的肩膀，流畅的肌肉线条，紧实的腰腹。小麦色的皮肤在暖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古希腊的雕像，像画册里那些他不敢多看的人体。

他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陈瀚生又抬起他的下巴，吻上去。

这一次的吻更深了。

蓝羽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被卷进温柔的旋涡里。他的心跳快得吓人，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然后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十指交缠。

掌心的温度滚烫得让人发软。

吻落在脖颈上。

蓝羽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吻一下一下地落下来，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扫过皮肤。

他咬住嘴唇，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都发白了。

紧张，期待，不安，渴望——那些说不清的情绪混在一起。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只能感觉到陈瀚生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每一点温度。

眼角有泪滑落。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陈瀚生看见了。

他停下动作，用手指轻轻擦去那滴泪。

然后他看见蓝羽下意识咬唇的动作，嘴角浮起一点温柔的笑意。

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不许咬。”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像砂纸轻轻磨过心尖，让人心跳再次加快。

蓝羽松开牙齿，嘴唇微微张着。

吻又落下来。

这一次，是真正的相见。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皮肤贴着皮肤，温度熨着温度。蓝羽整个人都在发软，软得像一摊水，只能攀附着陈瀚生，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陈瀚生轻轻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在枕边。

他一点点地吻着，变得温柔。

像品尝一道美味，缓慢，细致，带着虔诚。

蓝羽颤抖着。

他的手指攥着床单，白皙的手背泛起浅浅的红。他很羞涩，可他忍不住去看陈瀚生。

去看那挺拔的身躯跪在自己面前。

去看那隐忍克制的神情。

去看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翻滚着的欲。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一点爱慕，那一点崇拜，那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心房，漫过理智，漫过一切。

陈瀚生的眼眸更暗了。

他的吻变得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手的力度也大了些，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不会真的弄疼他。

蓝羽被紧紧禁锢在他怀里。

他不再咬唇了。

那些细细的喘息声从唇齿间溢出来，不再遮掩，不再克制。

房内的空气逐渐灼热暧昧。

“卡。一条过。”

编剧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站起来就要往床边冲，想好好夸夸那两个人——

一只手拦住了他。

导演看着他，摇了摇头，又看向床上那两个人，神色有些凝重。

“让他俩缓缓。”

编剧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床上的两个人还保持着戏里的姿势。符钧在上方，林野在下方，被子胡乱搭在他们身上。

但他忽然发现，林野的眼神不太对。

或者两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本来就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更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