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野的那双眼眸里还带着情意,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春水。他的手还抓着符钧的手臂,指节微微泛白。
符钧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动了。
他扯过旁边的衣服,盖在林野身上。那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一个易碎品。
他自己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睛也有一点红。可他把那些情绪压得很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林野躺在那里,脑袋下的两个枕头是师哥刚才塞的。他就这样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看着他。
可他忍不住。
刚才那个怀抱那么宽厚温暖,那么有力,那么让人安心。现在那温度离开了,他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像漏了风,凉飕飕的。
他的心脏还在急促地跳着。
可那温暖的怀抱不见了。
他慢慢坐起来,也开始穿衣服。
两人隔着一点距离,各自沉默着。
空气中那些暧昧的气息在慢慢消散,像雾散,像退。可两颗心脏还跳得比平时快一些,咚咚咚,咚咚咚,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节奏。
“没事吧?”
符钧穿好衣服,转过身,向他伸出手。
林野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狭长的,明亮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看不出那里面有什么。
他可以自己起来,但还是握住那只手。
温热的,燥的,像刚才一样。
符钧把他拉起来。
林野站稳了,松开手。他垂下眼,没敢再看符钧。
符钧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刚才所有人都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穿衣服。现在门开着,外面的灯光照进来,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说话声远远地传过来。
林野跟在符钧身后,走出房间。
他看着前面那个背影——宽厚的肩膀,挺直的脊背,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
他心里忽然胀胀的,酸酸的。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编剧已经冲到了符钧面前,兴奋得脸都红了。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他拍着符钧的肩膀,“那一段拉扯非常好!完全符合后面的剧情!哎呀,我还以为会拍好几次呢,哈哈哈哈!”
符钧笑了笑,说:“接下来就比较轻松了吧。”
“是啊,后面——”
林野没听清接下来说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符钧的侧脸上。
那个人正笑着,眼睛微微弯起来,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夜色中,远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还有那薄薄的嘴唇。
刚才那双唇吻过自己。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缠绵的力度。
林野的呼吸顿了一下。
突然发现,之前说的什么错位,两个人都没想起来,情不自禁地就真的吻上去了。
他想起刚才的亲密,想起那些颤栗,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
那些好像没有给师哥留下任何困扰。
他还和平常一样,笑着,说着话,应对着编剧的兴奋。
只有自己,还在这里发愣。
可是……
林野在心里问。
可是刚才的吻那么热烈,那么缠绵,那么真实。
身体的反应那么契和,那么火热。
他不信。
他不信那些温柔和情动,都是演出来的。
他们说了一些话,导演就让两人先回去休息。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凉意。
林野和师哥并肩走着,他们之间的沉默和之前有一点点不一样,林野总感觉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暧昧,这气氛让他无意识地心慌,想要找些话打破沉默。
他说:“现在晚上还是会冷,师哥记得加衣服,别感冒了。”
符钧沉默了一瞬间,这短暂的时间被林野察觉到了,随后他听见师哥的声音响起:
“谢谢,你也是。”
好客气。林野嘴巴动了动,有点失落。他看着地上被路灯照出的两道影子:靠得很近,并排,肩膀几乎相碰。可是又很远,不像刚才,被屋内的灯照在墙上,是贴在一起的。
他们住在三楼。
不远,只有两层楼。
可两人都是一阶一阶地走,走得很慢。楼道的灯和刚才冷色调的路灯不一样,变成了昏黄的光。两人的影子这次真的贴在了一起。
林野忽然开口:
“师哥。”
符钧:“嗯?”
林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其实没什么要说的,他只是想叫一下他,只是想听他应一声。
他抿了抿唇,笑了:“就是叫一下师哥。”
符钧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上走,走了两步,才开口:
“好。”
那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大提琴的三四弦,深沉温柔。
像刚才在耳边说“不许咬”时,那种让人心跳漏拍的沙哑。
林野的耳尖有点发烫。
他忍不住雀跃起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面的人。
符钧感觉到他追上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正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亮亮的,藏不住一点心事。
符钧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他没说什么。
只是那弧度,在昏暗的楼道里,柔软得像窗外那一点点月光。
三楼到了。
两人各自走到自己房门前。
林野掏出钥匙,进锁孔,又回头看了一眼。
符钧已经推开门了,察觉他的目光,也侧目而视,对他说:“早点睡。”
“好,师哥也是,晚安。”林野开心地笑着,月光将长睫毛的阴影照得弯弯的。
“嗯。”
——
第二天一早。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细碎的照亮了房间。麻雀细声细气的,叽叽喳喳的,很活泼,但不闹人。
符钧洗漱了一番,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有一点点血丝。他的睡眠一向很好,昨晚也是。很少做梦,也记不得昨晚有没有做梦。为什么会出现血丝呢?
他拿热毛巾敷了敷眼睛,那点涩感消散了些许。血丝也变成了雾,他心想或许待会儿就消失了吧。
今天的拍摄是在室外。为数不多的室外。
他出门时看了看隔壁,门还关着,还没锁。反正也不急,他下楼找地方吃早餐了。
这附近看起来比较偏僻,但是节目组这么多人,也不知道哪里听到的消息,走五六十米就看见了一个自己抬着扁担来的老人,是一位妇人,看起来五六十岁。
“俊后生,你吃点什么?”她把白布掀开,里面是几个锅子,掀开还冒着热气,露出包子馒头花卷,还有一盅豆浆。她笑着说:“都是自家做的。”
符钧买了两份豆浆加煎包。
他提着两份早餐回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隔壁的门。
等待了一会儿,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林野就开门了,光线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见师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东西。
“给你买的早餐,待会儿记得吃。”符钧说。
林野下意识接过早餐。
抬头,看见门口背光站的符钧,对上了师哥狭长深邃的眼睛。
他眨了眨,或许还没清醒,居然罕见得直直看了一秒。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师哥嘴角上扬轻笑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移开,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师哥,你起的真早啊,还给我带早餐了。”
“嗯,趁热吃。”
符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林野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脸上傻笑了起来,轻轻把门关上。早餐被放在桌上。
他哼着歌,给自己挤牙膏,在嘴巴里捣鼓,心情很好。
一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笑得像傻子一样,头发乱糟糟的如同鸡窝。
笑容僵了一下,嘴角放下来,他的手继续推着牙刷,手沾了点水把翘起来的头发抚平。
自己刚才就是这样开门的?
他有点懊恼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怪不得师哥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