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秉诚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桌上摆着一份红色文件夹，封面上写着：关于全省农业农村工作的调研方案。

陈秉诚掐灭烟头，看向陈景明，语气严肃：

“景明，省委主要领导后天带队，下乡调研农业生产、农民增收、农村稳定问题，点名让你跟着去，负责记录、整理调研纪要，起草调研报告。”

陈景明心中一震。

跟随省委主要领导下乡调研！

这是多少机关部梦寐以求的机会！

零距离接触一把手，面对面展现能力，只要表现好，一步登天不是梦。

“保证完成任务，不辜负主任信任。”

“不是信任，是考验。”陈秉诚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领导身边，最看重眼活、嘴严、手快、心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记住了？”

“记住了。”

“这次调研去三个地方：林州市、明山县、怀宁县——”

陈秉诚话音刚落，陈景明心脏猛地一跳。

明山县？

那不是祁同伟所在的县吗？

天意，还是巧合？

陈秉诚继续道：“明山县是山区县，农业薄弱，信访问题突出，领导要重点看。你提前把这三个地方的基本情况、经济数据、突出问题全部摸透，做到心里有数，领导问什么，你都能答上来。”

“是，我今晚就准备。”

退出主任办公室，陈景明坐在办公桌前，眼神微微闪烁。

明山县，枫林乡，祁同伟。

这次调研，竟然正好踩在祁同伟所在的县域。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不用走后门、不用搞关系、不用下跪，就能让祁同伟进入省委视野的机会。

陈景明立刻翻开明山县的所有资料，重点标注枫林乡司法所、基层治理、信访调解、农村矛盾化解等内容。

他要做的，不是直接推荐祁同伟，而是在调研纪要里，不动声色地把祁同伟的工作亮点写进去，让领导“看见”这个人。

机关里，最高明的提拔，不是硬塞，而是顺势而为。

两天后，省委大院门口。

一辆黑色桑塔纳开道，中间是一辆老式伏尔加轿车，后面跟着一辆绿色吉普车。

省委主要领导、分管农业副省长、省委办公厅主任、政研室主任陈秉诚、核心秘书、以及陈景明，一行八人，正式出发。

陈景明作为随行记录人员，坐在最后一辆吉普车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神色沉稳。

车队一路向南，驶向山区。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高楼，变成平原农田，再变成连绵起伏的大山。

道路崎岖，尘土飞扬，越往深山走，越能看到汉东省最真实、最贫瘠的一面。

第一站林州市，调研顺利，半天结束。

下午，车队直奔明山县。

县委县政府一众领导早已在县界等候，列队迎接，神色恭敬紧张。

省委一把手下来调研，对县里来说，是天大的事，也是天大的压力。

车队直接驶入县城，没有休息，立刻召开座谈会。

县委书记汇报工作，通篇成绩，少有问题。

领导听得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陈景明坐在角落，快速记录，字字精准，只记重点，不掺水分。

座谈会结束，领导站起身，淡淡道：

“不听汇报了，去最偏远的乡镇，看最真实的情况。”

县委书记脸色一白，连忙道：“领导，最远的枫林乡山路太难走，您……”

“越难走，越要去。”领导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看真正的农村，真正的基层。”

枫林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名字上。

陈景明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祁同伟，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