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九九六年七月,林州进入汛期。
岩岭乡的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部分路段还出现了滑坡。
陈景明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去各村巡查道路、山体,晚上还要熬夜写防汛报告,协调物资。
半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圈,眼底满是红血丝,但岩岭乡的防汛工作,却零事故、零伤亡。
这一天,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一路颠簸着开进了岩岭乡。
车刚停稳,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就是林州市委常委、林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这次来岩岭,不是为了产业视察,而是为了防汛——岩岭乡是林州的地质灾害重点乡,汛期安全,是他最看重的事。
带着乡部,早早等在村口,见到李达康,连忙迎上去:“李书记,您来了!快到乡政府休息,雨大,路滑!”
李达康摆摆手,语气严肃:“不休息,先去隐患点看!我听说岩岭乡这半个月,零事故零伤亡,是谁在负责?”
“是陈副书记,陈景明。”连忙道。
李达康愣了一下——他对陈景明有印象。
高育良跟他提过,省委政研室下来个挂职部,在岩岭搞产业,能力不错。
“让他来见我。”
陈景明刚从一个隐患点巡查回来,浑身是泥,手里还拿着测绘本。
听到李达康来了,他立刻拢了拢身上的泥夹克,快步赶了过来。
“李书记,您好,岩岭乡党委副书记陈景明。”陈景明立正,敬了个礼,语气恭敬。
李达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朴素,浑身是泥,却眼神清亮,没有一点架子。
他心里微微点头:“走,带我去隐患点,看看你怎么排查的。”
一行人直奔后山的滑坡隐患点。
陈景明边走边说:“李书记,这个点是岩岭村的后山,土层薄,一到汛期就容易滑坡,我们在这设了监测点,安排了专人24小时值守,还拉了警戒线,一旦有动静,立刻转移群众。”
到了隐患点,李达康蹲下身,摸了摸泥土,又看了看监测设备:“设备谁来维护?值守的人,住在哪?怎么转移群众?”
“设备由乡农技站的人负责,每天校准一次;值守的人住在山下的监测房里,转移群众的路线,我们提前画好了,各村都有负责人,一旦接到通知,半小时内就能转移完。”陈景明回答得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废话。
李达康又去了几个隐患点,看了防汛台账、转移预案、物资储备库,每一个问题,陈景明都能对答如流,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扎实。
离开隐患点时,雨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山路上。
李达康站在路边,看向陈景明:“你在省委政研室待过,写材料是一把好手,怎么到基层,搞产业、抓防汛,也这么在行?”
陈景明恭敬道:“李书记,写材料是基本功,到了基层,核心是办实事。产业方面,我结合了林州的气候和土壤,选了黄芩种植,风险低、收益高;防汛方面,我提前摸了底,把每一个隐患点的情况都记清楚,把每一个环节的责任都落实,就不会出问题。”
李达康点了点头,又问:“你搞的中药材社,还兼顾了宗族利益,解决了基层矛盾,这是你自己想的?”
“是我结合基层实际,参考了省里的扶贫政策,又跟各村的族老磨了很久,才定的制度。”陈景明道。
李达康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不错。我最讨厌的就是部下乡,只会画大饼,不会办实事。你不一样,你是真,得实。”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岩岭的产业,要是做成了,我亲自给你向省里申报,给你争取更多的政策和资金。你记住,在基层,只有出实绩,才能站得稳。”
“谢李书记栽培。”
李达康又聊了几句岩岭的产业规划,临走前,留下一句话:“陈景明,我看好你。好好,岩岭要是成了样板,你的前途,就在岩岭。”
看着李达康的车驶离,激动得直搓手:“陈书记!李书记都夸你了!还说要给你申报!咱们岩岭,要出头了!”
陈景明却很平静:“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出来的。接下来,我们要盯着产业进度,盯着品质,盯着秋收,一定要让百姓真正赚到钱。”
李达康的到访,像一剂强心针,让岩岭乡的部们,劲更足了。
各村的社,越办越规范;技术员们每天驻村,指导种植;村民们看着地里的黄芩苗,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陈景明知道,李达康的认可,是他的“政绩资本”——李达康是汉东官场出了名的“政绩控”,被他认可,意味着他的基层实绩,能被真正送到高层视野。
而高育良那边,也很快得知了李达康到访的消息。
高育良在电话里笑道:“景明,李达康的认可,比我给你打十个电话都管用。岩岭的事,你算是彻底成了。等你挂职期满,我保你回省委,甚至下派到县里,任主官。”
陈景明谢过高育良,却没有浮躁。
他清楚,政绩只是基础,人脉只是助力,最终要走得远,靠的还是初心和底线。
第六章 秋收见成效,岩岭换新生
一九九六年十月,秋收。
岩岭乡的荒山,一改往的荒芜,变成了一片金黄——黄芩成熟了。
各村的社,组织村民采摘、晾晒、加工,忙得热火朝天。
陈景明几乎吃住在地里,每天跟着村民一起采摘、称重、分级,还亲自对接市药材公司,确保收购价不压价、不拖欠。
林州市药材公司的收购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岩岭乡。
当第一车黄芩品运走,第一笔分红发到村民手里时,整个岩岭乡,都沸腾了。
林水村的林老爷子,拿着分到的一万多块钱,手都在抖。
他拉着陈景明的手,老泪纵横:“陈书记,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岩岭的荒山,终于变成金山了!我林家,服了!”
岩岭村的岩富贵,也拿着分红,红着脸对陈景明说:“陈书记,当初我带头闹事,是我糊涂。现在我才知道,你的制度,比老规矩好!以后岩岭村的事,我一定听你的!”
留守的老人妇女,拿着钱,给在外打工的亲人打电话,报喜;
孩子们看着父母拿着钱,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乡部们看着百姓的笑脸,心里也满是欣慰——他们终于做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
短短一个月,岩岭乡的黄芩种植,实现亩产品220公斤,收购价每公斤16元,除去成本,每亩纯利润8500元。
全乡共种植黄芩3000亩,总利润突破2500万!
这个数字,在岩岭乡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消息传到林州市,传到汉东省,立刻引起了轰动。
林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亲自带队来岩岭视察,宣布:岩岭乡中药材种植社,为林州市产业扶贫示范基地。
汉东省农业厅,把岩岭的“社+产业+宗族治理”模式,列为全省重点推广经验。
明山县县委书记张建国,更是亲自给陈景明打电话:“陈副书记,岩岭的成绩,是明山县的骄傲!我给你申报了‘全省优秀基层部’,还给你申报了正科级实职,挂职期满,直接任岩岭乡党委书记!”
陈景明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进入了汉东省高层的视野。
省委政研室主任陈秉诚,给高育良打电话:“高书记,你这个学生,真是给咱们长脸!岩岭的产业,做成了全省的样板,比咱们写多少材料都管用!”
高育良笑着说:“景明这孩子,从小就稳,知道该走什么路。岩岭的成绩,只是他的起点。”
而远在林州市委政法委的祁同伟,也得知了陈景明的消息。
他特意驱车,从林州赶到岩岭,看着成片的黄芩地,看着陈景明被村民围着道谢的样子,心中满是感慨。
“景明,你……你真行。”祁同伟拍了拍陈景明的肩膀,“我以为我在政法委站稳脚跟就够了,没想到你在基层,得比我好。”
“同伟,我们都是汉大出来的,互相撑着就好。”陈景明笑着说,“你在政法系统,守好底线,出实绩,我在基层,也会努力。”
祁同伟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他知道,陈景明走的路,是“正路”,是“实路”,而他自己,却在权力的诱惑下,越走越偏。
但他心里,依旧把陈景明当成最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