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苍茫钟鸣余韵未散，村口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黑风寨的匪寇们僵在原地，看着前排直挺挺倒地、口鼻渗血的同伙，脸上的凶戾瞬间被恐惧取代。火把在手中摇晃，火光映得一张张面孔惨白如纸，原本呼啸的喊声，戛然而止。
那刀疤头目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姜炎，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少年：“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方才那是什么邪术？！”
姜炎自己亦是心神巨震，下意识按住口。
青铜残片已经恢复冰凉沉寂，可刚才那道穿透神魂的钟鸣，那缕骤然爆发的金光，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心神里。他能清晰感觉到，残片内部像是沉睡着一头太古凶兽，方才只是被外界的气惊醒，轻轻抬了一下眼皮。
“我不是怪物。”
姜炎缓缓握紧铁刀，脊背挺得笔直，将阿青护得更紧。少年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这里是青石村，你们若敢再前进一步，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刀疤头目咬牙狞笑，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一个山野小子，装神弄鬼！兄弟们，他就一个人，咱们一起上，砍了他！”
他不信邪，挥刀带头再次冲来。
剩下的二十多名匪寇互相看了一眼，也咬牙跟上。乱世之中，他们过人、放过火，早已把性命别在腰带上，此刻被一句话震退，传出去在黑道上便再也无法立足。
姜炎眼神一凝，不再犹豫。
他不知道青铜残片为何会突然发威，但他知道，此刻只能依靠这股莫名的力量。
他脚步一踏，迎着匪寇冲了上去。
常年打猎练就的矫健身手在此刻展露无遗，他身形灵活如猿，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刀，铁刀横斩，精准劈在一名匪寇的手腕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飞出。
姜炎动作不停，一拳砸在对方口，将人打翻在地。可匪寇人多势众，几把长刀同时从左右两侧砍来，刀锋凌厉，直取他要害。
“姜炎哥小心！”
阿青惊呼一声，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姜炎身上的刹那——
阿青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极淡极温润的青绿色光晕。
那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股安抚万物、滋养生机的奇特气息。更诡异的是，那几把砍向姜炎的长刀，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轻轻一托，速度骤然变慢，力道也弱了大半。
姜炎眼疾手快，顺势翻身躲开，铁刀反手一撩，将长刀格开。
他并不知道是阿青暗中救了他，只当是自己反应快。可他身后的阿青，却捂住了自己的口，满脸惊愕。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一股温暖柔和的气流，顺着四肢百骸流淌，让她对周围的草木、山石、甚至人的伤势，都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应。方才那一瞬间，她只是不想姜炎哥受伤，那股力量便自动涌了出来。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出现这种异象。
“这是……什么……”阿青低声呢喃，眼眸深处的绿光一闪而逝。
而战场之上，姜炎越战越勇。
口的青铜残片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清凉气流，不断涌入他的经脉，让他体力源源不绝，反应速度、力量、感官都远超平时。每一次挥刀、每一次闪避，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指引，精准至极。
短短片刻，又有三名匪寇被他打翻在地。
刀疤头目又惊又怒：“废物！都是废物！给我放箭！”
队伍后方，两名手持弓箭的匪寇立刻搭弓射箭，利箭破空，直射姜炎心口！
这一次，阿青眼中绿光再闪，想要再次催动那股力量，可她终究不懂控，气息一滞，没能来得及。
姜炎瞳孔一缩，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嗡！
口青铜残片再次轻鸣！
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膜，瞬间笼罩姜炎全身。
“铛！”
两支利箭射在光膜之上，如同撞在钢铁之上，瞬间崩断，箭尖碎裂落地。
全场死寂。
匪寇们彻底吓破了胆。
刀枪不入、邪异声响、无形护罩……这哪里是个山村少年？这分明是个山神附体的怪物！
“妖……妖怪啊！”
不知是谁尖叫一声，剩下的匪寇再也不敢停留，丢盔弃甲，转身就逃，连地上的同伙和火把都顾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片刻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姜炎喘着粗气，看着四散奔逃的匪寇，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浑身酸痛，虎口震裂，渗出丝丝血迹。
“姜炎哥！”
阿青立刻冲了上来，连忙拿出草药，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她指尖的绿光微微流淌，姜炎手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连疼痛都减轻了大半。
姜炎微微一怔，却只当是阿青的草药效果好。
村民们也纷纷围了上来，看向姜炎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姜炎小子，你刚才……是山神吗？”
“太吓人了，拿刀都砍不进去！”
“多亏了你，不然咱们村今天就完了！”
姜炎勉强笑了笑，没有解释。他自己都弄不明白，口那块青铜残片，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安抚好村民，将昏倒的匪寇绑在祠堂柱子上，姜炎带着阿青回到了自己的土屋。
关上房门，昏黄的油灯再次亮起。
姜炎将口的青铜残片取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残片依旧古朴斑驳，可此刻在姜炎眼中，却再也不是一块普通的磨刀石。
“阿青，你刚才看到了吗？”姜炎轻声问。
阿青点点头，小脸上依旧带着后怕：“嗯……它发光了，还挡住了箭。姜炎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爷爷说，是祖上在雷雨里捡来的。”姜炎指尖轻轻抚摸残片表面的暗纹，“我以前只当它是块硬石头，现在才知道，它不是凡物。”
就在他指尖触碰残片的瞬间——
那股温润的气流再次涌出，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沿着一种莫名的轨迹缓缓流淌。
姜炎浑身一震，只觉得脑海中仿佛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本能的感悟——如何引导体内的气流，如何让它在身体里运转，如何让它变得更强。
他下意识盘膝坐好，按照那股本能的指引，静静调息。
阿青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不敢打扰。她看到，淡淡的金光从姜炎体内缓缓溢出，与青铜残片遥相呼应，而她自己指尖的绿光，也在轻轻闪烁，与那金光形成一种奇妙的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
姜炎猛地睁开双眼。
双目之中，精芒一闪而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气流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顺畅，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耳目聪灵，连窗外夜风吹过树叶的纹路，都能清晰感知。
他不知道，这便是踏入修行的第一步——引气入体。
是东皇钟碎片内蕴含的上古灵气，硬生生将他从一个凡人，推入了修炼者的大门。
炼气境一重。
整个青石村，乃至周围百里山林，都无人知晓的修行境界。
“我好像……变强了。”姜炎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震撼难言。
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村民惊慌的呼喊：
“姜炎！不好了！山下传来消息！黑风寨去而复返了！这次来了上百人！还带了攻城的梯子！他们说……要踏平青石村！”
姜炎眼神骤然一冷。
青铜残片在桌上轻轻一颤，似有怒意。
阿青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姜炎哥，我跟你一起。”
少年看向窗外沉沉的黑夜，看向烈山之上隐隐闪烁的星光，再看向身边的少女，缓缓拿起桌上的铁刀，将青铜残片重新贴身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