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山雾，压得青石村喘不过气。
村民带来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整个村子人心惶惶——黑风寨非但没逃远，反倒折回了老巢纠集人手，整整上百名匪寇，带着撞门木、攀墙梯、刀枪弓箭，摆明了要血洗青石村，报复刚才折损人手之仇。
方才只是二三十名散匪，便已让全村险象环生，如今上百人汹汹来，以青石村几间土坯墙、几道木栅栏，本挡不住片刻。
老村长拄着拐杖，手指颤抖着指向村外狼烟般的火把：“这……这可怎么办啊！全村老小数百口，难道今都要葬身于此？”
妇孺的啜泣声、青壮的颤抖呼吸声混在风里，绝望像水般淹没了整座村落。
姜炎站在人群最前，铁刀握得掌心发烫，口的青铜残片冰凉沉稳，仿佛一颗定心石，让他狂跳的心渐渐冷静。
他转头看向身旁紧紧跟着他的阿青，少女脸色依旧苍白，却没有半分退意，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他：“姜炎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离开你。”
“放心。”姜炎声音低沉却坚定，“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伤不了青石村。”
他不是盲目逞强。
经过方才一战，他已隐约摸透了怀中青铜残片的脾性——遇凶则醒，遇邪则镇，只要生死关头，它便会自发护主，发出那能震碎神魂的钟鸣。
更重要的是，他方才盘膝调息之际，已踏入了那玄而又玄的境界，体内有一股生生不息的气流游走，力量、速度、感官，都远超从前。
“全村人听着！”姜炎突然扬声大喝，声音借着体内初生灵气传开，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老弱妇孺全部躲进后山石洞，青壮拿上柴刀、弓箭，随我守在村口栅栏！”
“黑风寨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我们守住第一道栅栏，他们进不来！”
少年平里沉默寡言，可此刻站在那里，脊背如苍松挺立，眼神如烈山磐石，竟莫名给了所有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老村长咬牙点头：“听姜炎的！快！全部动起来！”
片刻之间，村民有序后撤，青壮们握紧了简陋的武器，脸色虽白，却不再慌乱。他们都看明白了——这个从小被村里拉扯大的苦命少年，已是青石村唯一的希望。
姜炎让阿青随老人后撤，可少女却固执地摇头，蹲在村口栅栏旁，从药篓里一把把掏出草药，碾碎后涂抹在栅栏的木柱上，又将几株叶片肥厚的灵草摆在阵前。
她自己也不懂为何要这么做，只是本能觉得，这些草木能护着姜炎。
没过多久，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黑压压的火把如同水涌来，喊声、马蹄声、粗鄙的狂笑，震碎了深夜的宁静。
上百名黑风寨匪寇密密麻麻堵在村外，最前方，那刀疤头目换了一柄厚背砍刀，脸上凶光毕露，身旁还站着一个面色阴鸷的黑袍老者，眼窝深陷，周身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小子，方才让你侥幸，今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刀疤头目厉声狞笑，指向身旁黑袍老者，“这位是寨中请来的毒师，别说你一个凡人，便是山中精怪，也要被毒气化了神魂！”
黑袍老者阴恻恻一笑，指尖一弹，一枚漆黑的毒烟弹落在地上。
“嘭！”
黑烟滚滚扩散，带着刺鼻腥甜，随风朝着村口飘来。靠近黑烟的杂草瞬间枯黄腐烂，连地面的青石都被腐蚀得滋滋冒烟。
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这毒，沾之即死！
姜炎眼神一冷，一步踏出，挡在栅栏最前。
毒烟扑面而来，刺鼻气息直冲鼻腔，他只觉头晕目眩，体内气流一阵紊乱。
“姜炎哥！”
阿青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冲上前，挡在姜炎身前。
就在这一刻——
她周身青绿色光华骤然暴涨，不再是微弱闪烁，而是如同一尊小鼎般温润升腾！
草木生机之力轰然散开，阿青双眼泛起一层剔透绿光，双手下意识抬起，对着那片毒烟轻轻一按。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滚滚毒烟如同遇见了烈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化为点点清气散入风中。那些被毒死的杂草，竟重新抽出嫩芽，枯黄的枝叶恢复青绿。
神农鼎，乃上古炼化百草、生死人肉白骨之至宝，万毒不侵，万药臣服，乃是天下毒术的绝对克星。
黑袍老者瞳孔骤缩，如同见了鬼一般尖叫：“这是什么力量？！我的化骨瘴气……怎么可能被化解？！”
阿青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泛着绿光的双手，满脸茫然。
而就在她神农灵气彻底爆发的刹那——
姜炎口的东皇钟碎片骤然剧烈震颤！
嗡——！！！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轻鸣，而是响彻整座烈山的苍茫钟响！
金光从姜炎衣襟下冲天而起，一道半透明的金色钟影在他头顶虚浮浮现，虽只有巴掌大小，却带着镇压万古、横扫群邪的无上威严！
钟鸣一响。
首当其冲的匪寇们瞬间惨嚎起来，一个个双手抱头，五官溢血，神魂如同被巨锤反复砸击，成片成片倒在地上抽搐、昏死。
刀疤头目耳膜直接被震破，鲜血顺着耳道流出，惊恐地望着那道金色钟影，连滚爬后退：这是什么力量？这么强大！
黑袍老者更是不堪，神魂被钟鸣直接震伤，口喷黑血，瘫软在地，一身毒术半点都施展不出。
姜炎立于金光之下，周身被金色光罩包裹，铁刀之上都镀上了一层威严金纹。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那道虚浮的钟影紧紧相连，心念一动，便可引动钟威。
这是东皇钟碎片，第一次在他有意识的掌控下，展露真正神威。
“我再说最后一次。”
姜炎声音被钟鸣加持，威严如神，响彻天地：
“滚出烈山，再踏青石村一步，无赦！”
金光一闪，钟影轻轻一震。
一股无形镇压之力横扫而出，地面裂开细纹，最前排的匪寇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咔咔作响，恐惧到了极点。
“逃啊！是山神下凡！是上古神明！”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上百名匪寇彻底崩溃，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连地上的同伙、兵器、粮草都弃之不顾，只恨不能立刻逃离这座吃人的山村。
刀疤头目被吓得肝胆俱裂，拖着黑袍老者，混入人群狼狈逃窜。
短短片刻，村外再无一个匪寇，只留下满地火把、兵器、昏迷的匪众，以及一片狼藉。
青石村口，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那道沐浴金光的少年身影，以及他身旁周身泛着绿光、如同草木般的阿青，心神震撼到无法言语。
姜炎头顶的钟影缓缓收敛，金光缩回他的衣襟之下，青铜残片重新恢复沉寂。
体内的灵气消耗巨大，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阿青立刻上前，稳稳扶住他，指尖温润的绿光涌入，瞬间抚平他体内的疲惫与虚弱。
“姜炎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姜炎摇了摇头，看向少女的目光充满了异样，“阿青，你刚才……”
阿青低下头，眼眶微红：“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身体里就有东西跑出来了。”
姜炎没有再追问。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烈山深处，望向那遥不可知的天穹。
青铜残片的神威，阿青身上的绿光，山外的乱世，爷爷诉说的的“上古神器的传说”……
无数线索在他心中交织。
他隐隐明白，自己平静的猎人生涯，已经彻底结束了。
爷爷留下的不是一块普通残片，阿青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采药少女。
他们身上，都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而这场黑风寨之乱，仅仅是一个开始。
就在此时，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如同玉石碎裂的轻响，同时，一股与青铜残片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缓缓从山涧之中飘来。
姜炎眼神一凝。
“那是……”
第二件上古神器的气息，在烈山深处，被东皇钟与神农鼎的共鸣彻底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