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现在。
“放开他。”
“遵命。”
话音刚落,姜文焕立刻感觉到脑后的重压消失了。
他狼狈支起半身,一双纤直玉腿已款款走到他跟前,他不敢抬头,殷受则委身,手指捏住他的胡茬满布的下巴。
“孤的心肝,又喝酒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婉转又关切,和刚刚那疯婊子模样完全不一样。
姜文焕赌气甩开脸。
殷受手指落了空,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他粗硬胡茬的触感。
她非但不恼,反而愉悦地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殿里荡开,挠得人心痒痒。
她收回手,姿态优雅地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滚落一旁的烛台。
她弯腰,拾起。对着那半凝固的烛芯,轻轻一吹。
“呼——”
橙红的火苗骤然窜起,跳跃着,重新燃亮,驱散了两人之间不悦。
她端着烛台,缓缓走回姜文焕面前。
摇曳的烛光自下而上映亮她的脸。
她已披上绯红的纱衣,但那点可怜的布料对于遮羞并无半点意义。
所以她依然是初生婴儿般矗在热夜中。
满头乌发拖在地上,几缕贴在汗津津的颈侧处。
烛火下,她的肌肤湿润,晕甚至染了前一大片。
而她的面容却呈现出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美。
女大王眉眼含情。
她的唇色在火光下饱满欲滴,凌乱非但不是瑕疵,反而成了某种诱惑。
也焚毁了理智。
无论她方才做了什么,但在此刻,此时此刻,都值得被原谅,甚至被渴求。
姜文焕已坐起身体,仰头看着她。
烛火映入他眼底,跳跃着,是他翻腾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烛光下美得令人窒息的脸,膛剧烈起伏。
突然,他猛地出手,不是推开,而是带着一股狠劲,一把夺过了她手中的烛台!
动作迅猛,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下一秒,他借着起身的力道,如同被激怒的困兽,手臂一揽一压,狠狠将殷受重新掼倒在地!
高大的身躯带着未散的酒气和暴戾的气息,再次沉重地覆盖上去,将她死死禁锢在身下与地板之间。
“呃!”
殷受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却奇异地在尾音上扬,化作一丝近乎愉悦的颤音。
姜文焕眼神凶狠,夺来的烛台被他粗暴地倾斜。
一滴、两滴……落下。
“啊——!”
殷受仰起头,颈项拉出脆弱的弧度,但发出的却不是痛呼。
火光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眸里疯狂跳跃。
姜文焕再也受不住诱惑了,他扔了烛台,烛台重重砸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蜡烛亦滚落一旁,烛火兀自跳跃,在地板上投下两人剧烈交叠、晃动变形的阴影。
空气在暴动。
他高大的身躯已如猛虎般压下。
一只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压过头顶。
另一只手则带着怒意掐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直直对上他燃烧着火焰的眸子。
一旁,阴影中的巨人侍卫,眼珠极轻微地转动了下。
青铜面具下的他毫无表情。
- - -
三后。
朝歌城,城南驿馆。
熹微晨光中,一名男子在庭院练剑。
男子年纪约莫三十上下,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阔,长黑发束于背后。
他面目轮廓深刻,神情肃穆,隐透威压。
练至中途,汗透衣衫,他随手将上衣褪下,搭在腰间,露出结实的肌肉。
剑光冷冽,搅动清冷薄雾。
雾气妖娆,他则稳如山岳。
劈、刺、撩、抹,每一式都稳稳当当,不折不扣,势在必得。
一套剑法使完,他猛地收势。
长剑嗡鸣着归入鞘中,动作净利落。
男子立于院心,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气息悠长沉凝,把方才的伐之气尽数收敛。
院中只余他沉稳的呼吸声。
晨雾散尽了,曙光尽出。
“喔——喔喔——”
一声嘹亮到近乎刺耳的打鸣声,打破了他的凝神。
声音是从驿馆高高的白色屋脊上传来。
男子抬头,只见高高的瓦顶上,赫然立着一只……母鸡。
母鸡的羽毛平庸晦暗,鸡冠几乎没有,完全不是雄鸡的对手。
但它此刻正高傲的仰着她嫩黄色的喙,对着曙光尽现的天空,奋力啼鸣!
那声音洪亮无比,甚至把屋檐灰尘都震得簌簌落下了。男子子皱着眉头,心中疑问:“牝鸡司晨?”
“啊——!”
同时,一声惨叫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紧接着,一个白花花人影伴随着碎瓦的哗啦声,猛地从驿馆二楼的檐角滚落,嘭地一声落进了花坛中。
几乎同时,三名衣冠不整的轻薄女子尖叫着追至二楼栏杆处,其中一人动作极快,竟也跟着翻过栏杆跳下,另外两人则提着裙摆,旋风般从楼梯冲到庭院。
跳下的女子赤着脚,落地一个趔趄,却不管不顾,率先扑到刚从花坛爬出的男子身上,又抓又挠,尖声哭骂:“穷鬼!不给钱就想溜!”
她头发散乱,拳打脚踢,衣裙遮不住,想看什么都能很清楚。
“老子给了钱!”
“叫了三个,只给一个人的钱?!”
另外两名女子也冲到了跟前,一个揪住男子的头发,另一个抬脚就踹,七嘴八舌叫嚷:
“想白睡?”
“打!打死这赖账的!”
“拉他去见官!”
地上男子抱着头,在三个女子的拳脚和叫骂中狼狈翻滚,身体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难看又难堪。
男子看着眼前这场污秽的闹剧,刚欲开口,两道如铁塔般的身影已无声闪至他身侧。
那是他的护卫。
两名护卫披挂全甲,手按刀柄,目光刺向地上翻滚撕扯的几人,周身散发出凛冽意。
“君侯,秽物污眼,容属下清……”
护卫的话未说完,男子已抬手,一个简洁而强硬的手势制止了他们。
他眼神沉静,不见波澜,仿佛眼前不是一场活春宫与全武行的闹剧。
几乎同时,一名身着深色文士服、面容精的中年近臣也匆匆从廊下转出。
他瞥了一眼庭院中央不堪入目的景象,眉头紧蹙,快步走到男子身边带着一丝无奈与劝谏:“君侯,不下榻诸侯官邸,偏选这鱼龙混杂之地栖身……碰到这种腌臜事,无可避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