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然而姜文焕父子的手却伸向了朝堂权柄,妄图代她行决断之权。
祭祀大典之上,他公然上前,要替她诵读沟通天地的祭文。
那是深入骨髓的,视女子为附庸的理所当然。
更可恨的是在床笫之间!
姜文焕倒也不是不热衷此事。
他体魄雄健,精力旺盛,像头不知疲倦的公牛。
可他只懂得蛮!
“你是我的。”
他总是喘着粗气说,滚烫的鼻息喷在她颈侧。
下颌绷紧的线条在昏暗烛光下如同刀刻。
大邑商的女君倒成了一件战利品。
殷受有时会偏过头,看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簌簌发抖,金钩撞击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真不爽。
她实在忍受不住,会伸手去推那具沉重如山的躯体。
他却不准!
压制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忍着。”
他含糊地命令。
那姿态,那力道,与其说是鱼水之欢,不如说更像是在战场上攻城拔寨。
自那以后,她不再允许这个丈夫随便进她的寝宫,上她的婚床了。
普通护卫拦不住他。
老师闻仲为她送来护卫将军:恶来。
他只认商王,只听商君之命。
从此,那身着玄铁重甲、面覆青铜面具的护卫将军就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整守护她。
现在也不例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铁塔似的身影已出现在她身侧。
阳光素来与他不睦,以至于光落在他重甲上时,竟像落入了深窟。
他站在那里,无声无息。
青铜覆面遮盖了所有的秘密,唯有眼部有两道缝隙,透过缝隙,见眼珠子微动,才知他是活物。
活人。
……
是恶来将军。
殷受微微一怔。
这位守护者从来不随意现身,除非他觉得有危险迫近。
现在风和丽,春水荡漾,哪来的危险?
她侧首看向沉默的守护者。
“有何事?”带着些许困惑,她问。
女君的目光又扫过那些尽情放荡的年轻肉体。
“你也想参加吗?”
恶来还是没有回答。
他如同最精密的机括,只有主动去扳,才会起作用。
殷受见他警惕,与周遭放荡对比,觉得有些好笑。
她突然想起,眼前的这位贴身护卫几乎是不跟她说话的。
她既不知他的长相,也不知他的喜好,更不知道他是否有家室?
所以,她现在很想恶作剧。
于是乎,殷受指着泉池和宫阶上那些青春美好的肉体,声音刻意放得轻慢:
“你既来了,就不要这么紧张?瞧瞧这些男孩女孩,个个鲜嫩欲滴。你若有兴致,挑一个,或者几个?随你,权当犒劳你夜护卫的辛劳。”
殷受话音落下,几个胆大的,或者说被酒烧昏了头的,居然摇摇晃晃凑了上来。
她们围住恶来将军。
乐师的鼓点愈发急促。
半裸的舞姬肌扭动腰肢,随着鼓点声,做出大胆动作。
一女伏地跪舞,腰肢如蛇般柔韧地向后弯折,几乎贴地,同时绷紧足尖高高挑起……随着她刻意的扭动,散发出一股热烈的味来。另一女柔软如花蛇,胴体红遍布,她一边抛洒媚眼,一边伸舌挑逗……
“将军~”
“将军~快来和奴家相好。”
她们声似蜜。
恶来不为所动,热铜浇铸的凶兽不为所动。
他任凭女子欺身而上。
她的指尖先是试探的划过他的臂甲边缘,随即大胆地滑向他的手腕。
在周围一片醉醺醺的起哄声中,她使出浑身力气,将那只足以捏碎岩石、沾染过无数人命的沉重铁手,狠狠拽向自己汗湿滑腻的身子!
于此同时,一个面容妖冶的少年也缠了上来。
他显然醉得更深,膝盖软得像被抽了筋,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但他毫不在意,双手环抱住恶来将军的左腿,将整个身体贴了上去,沿着铁柱似的腿,哼哼唧唧向上攀爬,鼻尖最终顶到恶来腿间那块描绘着狰狞饕餮的护甲片之上,而后伸出舌尖,贪婪地舔舐着甲片边缘的缝隙。
殷受斜倚在软榻上,托着腮,唇角绽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然而,下一瞬间——
恶来将军动了!
他并非躲避,而是向前!
如山岳倾轧,战车摧阵。
他左臂一振,紧贴着他臂甲的女子被甩飞出去,惊叫着砸入水池,溅起巨大的浪花。
缠绕左腿的少年更是被巨大的力量甩脱,像破麻袋一样翻滚着撞到花坛里。
殷受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换下,那铁塔般的身影已欺近到跟前。
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覆盖着冰冷铁甲的巨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揽住了她的肩。
同时,一件玄色披风,如夜幕降临般,当头罩下,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
黑暗中,殷受听到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
“走。”
接下来是致命警告:
“这里有气。”
尽管被裹成了茧,殷受却没有丝毫惊惶。
她甚至调整了下别扭的姿势,肩膀在恶来那只铁钳大手下,小幅度地动来动去,语气里同时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欢乐:“谁要孤呀,将军?”
不等回答,她自顾自的猜测:
“是姜文焕?”
她飞快的否定:“不对,孤前几还同他相好来着,这么快翻脸?”
“难道是王兄?他有这么小气吗?孤不就是开了个玩笑?”
她语速极快,一个个人名蹦出来。
突然,她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点恍然大悟的雀跃:
“啊!该不会是姬昌吧,孤写给小姑姑的信被他发现了?”
如果恶来脸上那张冷硬的青铜面具能做出表情,此刻一定相当精彩。
这位沉默寡言的护卫将军,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兴致勃勃的主人。
在生死攸关中,她竟像只叽叽喳喳的雀儿,猜测猎手的身份。
她看起来甚至还挺……开心?
突然间,恶来与她的立足之处,土地突然发出哀鸣。
铺设着华美地砖的宫苑地面,此刻像被投入了煮沸的水中,逐渐失去支撑。
先是一股股泥浆从地砖缝隙间源源不断的冒出。
大地在呕吐,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粘稠腥臭的深褐色泥浆渐渐占领地面。
殷受退了一步,翻涌冒泡的污浊向她的脚面浸过来。
原本按在她肩头的沉重铁臂,骤然向下滑去,穿过她的腋下,铁索似的箍住她纤腰。
下一秒,恶来单臂发力,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拔离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