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朝歌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样子的?”
被称为君侯的男子反问。
近臣无奈作答:“大概就是几年前,她继位的时候吧。”
殷受执政五年,竟把朝歌城翻了过来。
她为了增加税收,吸引四方商队前来,竟然在朝歌官营了大营伎乐馆阁和各色享乐。
一时间朝歌流莺遍地,奢靡成风,更乌烟瘴气。
还无人能管。
””只可惜了殷启殿下。堂堂君子,磊落丈夫,居然只能屈膝于她之下。”
”眼睁睁看着她把江山社稷当作儿戏。“
近臣口中称道得的殷启,正是先帝的庶长子。
平与诸侯和睦,受百姓爱戴,却不能继承大统。
只因为殷受是先帝唯一的嫡女,而他是庶出。
母亲低贱,不堪大用。
先帝殷羡在世时,曾召集全天下诸侯商议,议题只有一个:
在庶长子殷启与嫡女殷受之间择立储君。
朝堂之上,八百诸侯的阵营泾渭分明。
有认为王位承继,首重血胤的,不容贱庶僭越。
也有认为执掌天下需德配其位的。
吵到几乎要刀兵相见的地步。
东伯侯姜桓楚一锤定音:庶子和嫡女需要完成一项受人称道的伟业,才能被立为储君。
姜桓楚是天下诸侯之长,余下诸侯便不再多言。
殷启一心扑在治国安邦上,少年时的他走访游历各国诸侯,诚心解决民间疾苦。
给受灾的发粮发款,给流离的安居乐业。
一时间,天天诸侯称道,都认为他将是下一任明君。
不料到了议定储君当,殷受把一颗恶龙的脑袋带到了朝堂上。
那是一条在黄河上为祸了六百年的恶龙。
朝歌几番讨伐不成。
她在衣服上擦着污血,笑道:“送给我的王兄。”
至此,她毫无争议。
王女受。
女君受。
直到现在。
“南宫大夫,这里是朝歌,不是西岐,还是谨言慎微为妙。”
君侯开口道。
南宫大夫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躬身道:“下臣失言!请君侯恕罪!”
君侯并未再看他,而是将视线投向远处,南宫大夫提到殷启和殷受曾经的王位之争,倒让他想起一件事来。
“不过,我亦记得我君父还在世时,曾经跟我说过一桩奇闻。”
“他说昔年先帝携后妃巡幸到孟津城,队伍在黄河渡口休整时,王后因闷热下车透气。”
"侍女疏忽竟未察觉。待重新启程,抬辇力士只觉辇身微轻,却不知王后未归,他们竟抬着空辇,疾行数十里。直至歇脚掀帘后才发现辇中空空,先帝震怒,一时大乱。后幸得天佑,数后,一支小队在下游的乱石滩中寻回王后。”
他话锋微顿:“王后回宫便怀孕了,足月后产下子嗣。”
“君侯的意思难道是……”
君侯语气沉缓,字字千钧,“王后流落在外数,回宫后不久就怀孕了。我父当年亲历此事,说寻获王后时,她身旁有一陌生男子寸步不离,直至军队近,方跃入黄河遁去。后来我又向夫人求证此事,她说得稍有出入,说王后身边的不是男子,而是一条龙,众人见到了那龙,跃入黄河遁去。”
听到这,南宫大夫也嗤笑出声,先前惶恐尽去,只剩刻毒,“无论哪种说法,她都是来历不明的种,也难怪她与先帝全无肖似之处!”
“罢了,旧事荒诞,只当传闻吧。”
年轻的君侯一转身:“随我去觐见女君吧。”
“遵命,姬昌大人。”
……
时间已到巳时。
朝歌的九间殿上,四位伯侯——东伯侯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早已按位肃立。
殿内鸦雀无声,只闻铜壶滴漏单调的回响。
时辰已至,高高凤鸟王座上,却不见殷受身影。
百官面面相觑。
诸侯眉眼观心。
此刻,寝宫深处,君王住所,鲛绡红帐低垂着,房间里暗香浮动。
锦被之下,女君睡得正沉,一头青丝散乱枕畔,笔直的脚毫无防备的叠在被子外,路过的风都要忍不住摸一把。
如此曼妙场面,几名贴身侍从却面如土色,跪伏在帷幔之外,冷汗涔涔。
他们已窥见帐内隐约泄露的无限风光,更知女君起床气大,谁敢上前惊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而外殿诸侯百官还在等待。
催促君王上朝的鼓声越发密集,如同头上悬着的利剑,压在他们头顶。
如果诸侯怪罪,谁能担责?
好在片刻后,殿内凝滞的暗香就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一名身穿朝服的男子大步踏入这间弥漫着暖香与慵懒气息的内室。
他径直穿过跪伏的侍从,撩开重重帷幔,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床上那毫无君王威仪可言的景象,喉头滚动。
接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俯身轻拍女君在锦被外的削肩:“陛下,时辰已到,四大诸侯……”
话音未落,床上看似沉睡的人影骤然一动,一双欺霜赛雪的玉臂如灵蛇般探出!
未及男子反应,那对玉臂已精准地箍住他的脖颈,五指按压进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束发中……
倒反天罡。
男子竟被她生生拖进了温香软玉、云堆锦簇的衾被之中!
薄薄的锦被将他覆盖、包裹。
眼前一片昏暗,只余鼻端萦绕的浓郁甜香和紧贴肌肤的滑腻触感。
他喉头发紧,心跳加速。
“大王!不可!放…放手!”
男子在被褥的奋力挣扎,声音也闷住了。
他强健的手臂好不容易抓住那对如蛇般缠绕他的玉臂,却陷入了更多烦中。
锦被落地,众侍从目瞪口呆。
在他们眼中,闯宫男子正抓着女君的双手,按在她头侧。
而女君鲜艳欲滴。
“朝会!朝会!四大诸侯都在殿上等你!国事为重!快起来!”
忽略一切春色,男子低吼出来。
他的低吼终于穿透了女君的睡意。
只见她睡眼惺忪,带着被扰清梦的不耐,半眯起美丽的凤眸,看向头顶男子的俊脸。
她的目光慵懒且不负责的在对方脸上停留着,她在辨认。
随即,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睡意未消却的称呼,在男子耳边炸响:
“王兄,怎么是你……孤还以为是孤的心肝宝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