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殷受在昏迷期间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过去,梦到了电闪雷鸣。
……
“你不是孤的孩子。”
狂风推开窗,殿内烛火瞬间熄灭大半。
殷羡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王袍下肌肉贲张。
他那双能挽弓射虎、执掌生大权的大手,此刻却猛地攫住床榻上小小的身影。
“呃!父王?”
小女孩细弱的惊呼被扼在喉咙里。
她像一只被风暴掀翻的雏鸟,此刻毫无反抗之力。
父王的大手拽住她纤细的小腿,毫不费劲就将她从床榻深处拖了出来。
她小小的身体被拖到床下。
父亲如山的身躯倾轧下来,几乎将她整个覆盖。
窗外闪电交替。
女孩越是挣扎,掐在她喉咙上的手就越重。
她的上衣也在挣扎中滑落了。
同细瘦的肩膀,完全袒露出来。
就在殷羡被疯狂支配时——
“轰咔——!”
一道撕裂苍穹的惨白电光,猛然劈开浓墨黑夜。
寝殿内的一切被映照得如同森罗鬼域。
紧随,一声暴雷直接在头顶炸开。
声浪冲撞进来,震得殿宇梁柱都在嗡鸣。
是天怒。
殷羡一激灵,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借着电光,他看清楚身下的一切:
幼小女儿长发凌乱。
一边脸颊高高肿起,印着青紫指痕;
破裂的嘴角流下一道殷红的血迹,沾染了雪白的脖子;
她幼小、苍白。
她恐惧、不解。
幼鹿般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的望着他。
映照出他自己如同恶鬼般的狰狞面容。
一瞬间,暴怒被惊恐取代了。
“啊!”
殷羡发出一声自我厌弃的短促尖叫。
他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了灵魂。
他猛的松开了钳制女儿小腿的手,如同丢弃世间最污秽之物。
紧接着,他翻身下床,情急之下还撞翻了身后的灯架。
但他顾不上看滚落一地的器物,更顾不上看一眼地板上蜷缩起来的女儿。
……和角落里捂脸哀泣的王后。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开殿门,冲进了外面倾盆暴雨之中。
“大王!大王!”
守在外殿的侍卫被眼前这骇人景象惊得魂飞魄散,慌忙追入雨中。
只见他们的君王,至高无上的商王,在大雨瓢泼的庭院里踉踉跄跄的奔跑。
侍卫们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他嘶吼甩开:
“滚开!都给孤滚开!”
声音被雨幕淹没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雨帘深处,殿外僵立如木偶的众多侍女和年长嬷嬷们才如梦初醒,纷纷涌进王后寝宫。
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倒抽一口凉气,几乎窒息:
寝殿内一片狼藉。
翻倒的灯架、滚落的器皿、扯落的帷幔、被践踏的锦垫。
王后蜷缩在内殿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捂住自己脸颊,身体随着哭泣剧烈的抽搐着。
冰凉的地板,小小的身影依旧保持着被拖拽后的姿势,默默躺在凌乱之中。
公主没有像王后那样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躺在那里,承受着狂风暴雨。
翌,朝堂。
昨夜狂风骤雨已停歇,但殿内却弥漫着雨后的湿气。
商王殷羡端坐在王座之上,他没有编发,头发遮住了他大半面容。
从下往上看,群臣也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以及下颚绷紧如石的线条。
殷羡的声音响起,“孤要嫁女。”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嫁女?公主?
大王的子嗣单薄,膝下王子一位,公主一位。
可那是个才多大点的孩子啊。
短暂的死寂后。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深深一揖:“大王,公主年幼,此时议婚,不合古礼,请大王三思!”
群臣果然纷纷附和。
“不合古礼?”
殷羡一掌重重拍在王座的扶手上,“孤的女儿,孤说能嫁,便是能嫁!”
不等群臣回应,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以为孤无人可选?”
他霍然站起,开始厉声点名:
“东伯侯之子如何?”
“南伯侯之子如何?”
“北伯侯之子如何?”
“还有……”
“你等家中,难道就没有适龄的子侄?”
殿下,大臣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这哪里是择婿,这分明是大王失心疯了。
似要将什么不祥之物远远抛离王畿。
群臣寂静无声,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撞枪口。
殷羡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
他的嘴角勾起,又说了一个名字:
“还有西伯侯姬季历的儿子姬昌。”
公子姬昌,这位未来西岐国主,正年少,已是贤名远播,在诸侯中声望隆。
他本人此刻虽未在朝歌,但其分量,足以击败任何候选人。
短暂的死寂后,掌管宗法礼仪的宗正,几乎扑倒在地,以头抢地:
“大王,万万不可啊!西伯侯之子已蒙恩典,与大王亲妹订婚,大王若再嫁女给他,唯恐天下耻笑啊!”
“孤意已决,尔等不必多说!”
……
三月后,河伯神庙。
一队送亲队伍吹吹打打,抬着朱漆描金轿子,带着丰厚嫁妆。
礼乐喧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唯一诡异的是,这场婚礼没有新郎。
更没有仪仗前来迎接。
领头官员面无表情的指挥着侍从将新娘稳稳放在神庙的神床之上。
嫁妆则被小心翼翼的堆放在神像周围,如同供奉的祭品。
黄昏后,礼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送亲之人,无论是官员、仆役还是乐手,都动作整齐划一的对着空荡荡的神座方向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去。
只留下满室奢华和孤零零的小新娘。
夜深,黄河汹涌。
一股水流无声卷入神庙。
光影晃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神座之上。
祂身着飘逸的雪色长袍,面容俊美放浪。
祂正是此间主人,祂自封黄河之神。
六百年来盘踞在此,恩泽苍生。
祂刚从某处水府情人那里尽兴而归,眉梢眼角还带着几分愉悦。
“嗯?”
河伯的鼻子动了动,祂敏锐的捕捉到神庙里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生人的气味,还有浓重的脂粉与熏香。
他的目光先环视周围堆积如山的礼物,再落在神床之上。
接下来,祂嗤笑一声,袍袖一挥,新娘盖头无声掀起。
盖头下,端坐着一个穿着繁复华嫁衣的女童。
嫁衣宽大几乎将她整个淹没,更衬得她身形瘦小单薄。
女童面敷白粉,口点丹朱,但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河伯脸上的慵懒瞬间化为不屑。
祂俯视着小小的新娘,“商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送个没长开的女娃来糊弄本座?”。
他抬起手,指甲缓缓划过女童的脸颊。
显然,对于这种劣质的祭品,他的处理方式也简单粗暴。
吃掉,补充点微不足道的精气罢了。
“也罢,蚊子也是肉。”
河伯的指尖闪着寒冰,向女童光洁脆弱的额头戳去。
就在冰寒刺骨的指尖即将触及她的刹那——
女童睁开了眼睛。
出乎意料的,那双眼里没有恐惧。
她的声音细弱,但字字清楚:
“我服了毒药!剧毒的药,你吃了我,或者和我睡觉,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