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逸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的手术费还差一大截。
王德贵在背后搞鬼。
暗网组织的人随时可能再来。
还有那个三天期限。
三天后，那个幽绿色眼睛的男人会来取他的命。
“你打算怎么办？”青玄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逸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学校走去。
“先上课。”他说。
青玄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
“有意思。一万两千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被追还想着上课的人。”
林逸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他需要正常的生活。至少，看起来正常。
如果他现在消失，或者表现异常，王德贵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至少，在变强之前。
林逸到学校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
刚走进校门，他就感觉到了异样。
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是那种普通的注视，而是带着震惊、好奇、恐惧的复杂目光。
三五成群的学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他走过来，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他？”
“对，就是林逸。高三二班的。”
“听说他昨天把王浩打了？一拳就打飞了？”
“不止。我听说他的手臂上有个螳螂纹身，会发光的那种。”
“什么纹身？那是远古凶兽血脉！S级的！”
“S级？真的假的？江南市十年没出过S级了吧？”
林逸面无表情地走过人群，朝教学楼走去。
他听到了那些议论，但没有任何反应。
走进教学楼，楼道里也有人在看他。
他上到三楼，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逸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翻开。
旁边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林、林逸……你真的把王浩打了？”
林逸看了他一眼：“嗯。”
“他、他现在在医院呢，肋骨断了两。”同桌咽了口唾沫，“他爸是教导主任，你就不怕……”
“怕什么？”林逸翻了一页书。
同桌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课是武道理论。
老师走进来的时候，也看了林逸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开始上课。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逸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中午，林逸去食堂吃饭。
他刚打好饭坐下，一个身影就挡在了他面前。
“你就是林逸？”
林逸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高二校服的男生，寸头，国字脸，身材壮实。
“有事？”
“我叫张磊。高二的。”男生双手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浩是我兄弟。”
“你把他打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逸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才说：“你想怎么样？”
“给你两条路。”张磊竖起两手指，“第一，当着全校的面给王浩道歉，赔偿医药费。”
“第二，我打到你道歉。”
食堂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林逸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张磊。
“你是锻体几重？”
张磊一愣，下意识回答：“锻体四重。”
“那你打不过我。”林逸的语气很平静，“王浩锻体四重加禁术，都打不过我。你不行。”
“你——”
“回去告诉王浩，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林逸重新拿起筷子，“但别让无关的人来送死。”
张磊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咔咔响。
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林逸说的是事实。
王浩锻体四重加禁术，都被一拳打飞了。他锻体四重，上去也是白给。
“你等着。”张磊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食堂里重新热闹起来。
议论声更大了。
“牛啊，连张磊都被吓跑了。”
“废话，那可是S级血脉。一拳打断肋骨的主。”
“但王浩他爸可是教导主任，王家在江南市有势力。林逸一个穷小子，怎么斗？”
“谁知道呢。反正有好戏看了。”
林逸吃完最后一口饭，端着盘子走向回收处。
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一张纸被贴在垃圾桶旁边。
那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高三二班林逸，因故意伤人，已被教务处立案调查。请知情同学提供线索。”
下面盖着教务处的章。
林逸停下脚步，看着那张纸。
青玄的声音响起：“动作挺快。这是要把你名声搞臭。”
“嗯。”林逸伸手把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生气？”青玄问。
“生气有用吗？”
林逸走出食堂，朝教学楼走去。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王德贵。
胖乎乎的身子堵在走廊中间，脸上挂着假笑。
“林逸啊，我正找你呢。”
林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德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你打伤我儿子的事，我已经上报教务处了。故意伤人，至少记大过。严重的话，开除学籍。”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笑容更深了，“如果你愿意配合，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配合什么？”林逸问。
“很简单。”王德贵竖起一手指，“第一，主动放弃奖学金。第二，在全校面前承认是你主动挑衅王浩。”
“只要你做到这两点，我可以既往不咎。”
“怎么样？很划算吧？”
林逸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主任，你儿子带人堵我，监控录像都拍到了。你觉得教务处会信谁？”
王德贵的笑容僵了一下。
“监控？”他笑两声，“不巧，昨天那个区域的监控坏了。”
“坏了？”林逸的眼神冷了下来。
“坏了。”王德贵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现在，只有你的证据，没有他挑衅的证据。”
“年轻人，社会就是这样。”
“没钱没势，你就是有S级血脉，也没用。”
他转身走了，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
林逸站在原地，手慢慢握紧。
“看到了吗？”青玄的声音很冷，“这就是人性。一万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知道。”林逸松开手，走进教室。
下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
监控坏了？
不可能那么巧。
王德贵肯定动了手脚。
但他不能就这么认了。
他需要证据。
需要能证明王德贵在搞鬼的证据。
放学后，林逸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学校的监控室。
监控室在一楼，门锁着。
林逸看了看四周，没人。
他蹲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铁丝——这是他在网上学的开锁技巧。
三分钟后，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排监控屏幕。
林逸找到昨天场区域的监控主机，把硬盘拆了下来。
“你要什么？”青玄问。
“找证据。”林逸把硬盘装进书包，“王德贵说监控坏了，我不信。他可能删了，但硬盘有备份。”
“你懂这个？”
“我在网吧打过工，学过一点。”
林逸背着书包走出监控室，刚关上门——
“谁在那里？”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逸转头，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林逸？”保安认出了他，“你在这里什么？”
“路过。”林逸说，“准备回家。”
保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监控室的门。
“监控室的门怎么开了？”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是开的。”
保安皱着眉，走过去检查。
林逸趁机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校门，他才松了一口气。
“有点意思。”青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你小子，不只是会打架。”
“打架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林逸说。
“说得好。”青玄笑了，“那你打算怎么用这块硬盘？”
“找个懂技术的人，恢复数据。”
“有目标吗？”
“有。”
林逸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赵琳。
武者公会的人，应该认识搞技术的人。
他拨通了电话。
“赵姐，我是林逸。”
“林逸？什么事？”
“我需要你帮个忙。有人删了学校的监控录像，我需要恢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在查什么？”
“有人在背后搞我。我需要证据。”
又沉默了几秒。
“行。你来公会找我。我认识一个人，能做数据恢复。”
“谢谢赵姐。”
“别谢我。”赵琳的语气很严肃，“林逸，你最近要小心。我听到一些风声，有人在对你不利。”
“我知道。”
“知道就好。过来吧。”
林逸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上，他闭上眼睛。
青玄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怀疑是王德贵派人追你？”
“不确定。”林逸说，“但他有动机。而且他背后有王家，王家能动用凝气期武者。”
“如果是他，你打算怎么办？”
林逸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先拿到证据。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青玄已经知道了答案。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而在江南市的某个角落，王德贵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监控硬盘已被移除。”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个小子……比我想的聪明。”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他动了监控硬盘。你们的人什么时候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明天晚上。”
“明天？”王德贵皱眉，“不是说三天吗？”
“计划变了。”沙哑的声音说，“上面的人对他很感兴趣。要提前动手。”
“明天晚上，你把他引到学校。”
“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
电话挂了。
王德贵放下手机，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林逸啊林逸……”
“天堂有路你不走，无门你闯进来。”
他关掉电脑，起身离开办公室。
身后，墙上那个黑影还在。
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像一头等待猎物的狼。
而窗外，那只乌鸦又出现了。
它站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王德贵离开的背影。
它的眼睛，还是血红色的。
像两颗燃烧的宝石。
它张开翅膀，无声地飞起，跟在王德贵身后。
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