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地底魂河
林如心的速度极快，身法也极为玄妙，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在废墟、地缝、崩塌的建筑之间穿行，避开那些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和不时从地底冒出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地煞之气。
方回被她半扶半提着，只觉得耳边风声凄厉，脏腑被颠得隐隐作痛，但前的伤口在那颗珍贵丹药和混元灵气的滋养下，已不再流血，甚至开始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血肉在快速生长愈合。只是经脉依旧灼痛，灵气枯竭，浑身乏力。
他勉强睁眼，观察四周。他们此刻已深入“断魂残域”的腹地，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地面是暗红色的、仿佛被血液浸透后又涸的硬土，寸草不生。天空（如果那永恒的铅灰色还能称之为天空）低垂，灰雾变成了粘稠的暗灰色，如同腐烂的棉絮，缓缓蠕动，其中隐约有扭曲的影子穿梭。空气不再只是腐朽和硫磺味，还多了一种甜腻的、如同大量尸骨腐烂后又混合了某种香料的诡异气味，吸入一口，便觉头晕目眩，神魂不稳。
更令人心悸的是，地底深处，那种“咚咚”的沉闷敲击声并未停止，反而间隔越来越短，每一次震动，都引得地面龟裂，喷出更多的黑色气流。整个古墟，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正在发出最后的、痛苦的痉挛。
“抓紧。”林如心忽然低声道，脚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跃过一道宽达数丈、深不见底、其中翻滚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地裂。地裂边缘，散落着一些惨白的巨大兽骨，以及几具尚未完全腐烂的、穿着各种服饰的修士尸体！看其新鲜程度，死去最多不过一两！
方回心中一凛。这里，已经有其他探索的修士陨落了。而且看伤口，不像是死于妖兽，更像是被某种锋利、诡异的东西瞬间切割，或者……被吸了全身精血魂魄。
越过地裂，前方出现一片更加广阔的区域。这里不再是废墟，而是一片由无数惨白色、大小不一的骨骸堆砌而成的平原！骨骸种类繁多，有人骨，有兽骨，更有许多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的巨大骨骼，最小的也有数丈，最大的如同小山。所有骨骸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被抽了所有精华，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骨原中央，赫然有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不规则，仿佛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地下掏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气流，正从坑洞中滚滚涌出，冲上高空，与灰雾混合，形成一片更加庞大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天幕。
坑洞周围，散落着一些断裂的、刻满符文的巨大石锁链，以及几斜在地面的、同样布满符文的青铜巨柱。柱身多有破损，符文黯淡，显然早已失去了效力。
这里，就是“魂井”？封印的核心？可这分明更像是一个被暴力破坏的出口！
“不是魂井。”林如心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里是‘镇魂桩’遗址，当年布下‘九幽锁魂大阵’的阵基之一。看来，有人在我们之前，强行破坏了这里的阵基，加剧了封印松动。”
她带着方回，落在坑洞边缘一相对完好的青铜巨柱后。这里气流稍缓，可以暂时藏身。
方回背靠冰冷的青铜柱，喘息着，取出水囊，灌了几口，又服下一粒回气丹，加速灵气恢复。“是谁的？玄天剑宗？还是……”
“都有可能。甚至可能是封印下的东西，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自行冲击。”林如心取出那枚简陋的兽皮地图，对照着眼前的景象，手指在地图“魂井”标记的附近，轻轻一点，“真正的魂井入口，应该在这镇魂桩遗址的地下，被阵法掩盖。地图标记有误，或者……绘制地图的人，本就没找到真正入口，只到了这里。”
她收起地图，看向方回：“你的伤，恢复如何？”
“死不了。能动。”方回咬牙站直身体，前的伤口虽然愈合大半，但内腑和经脉的伤势，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不过，基本的行动和战斗能力，已恢复三四成。
“很好。”林如心点点头，目光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坑洞，“魂井入口，必在这下方。但下面情况不明，凶险更甚。你若不敢，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循着来路，或许能与其他幸存弟子汇合，等待长老接应。”
方回看着她清冷的侧脸，忽然问道：“林仙子，你为何执意要进魂井？只是为了《混元补天录》？”
林如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补天录》是其一。其二，这魂井之下，镇压之物，与我师门有旧怨。其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她没有说是什么事。方回也没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执念。
“我跟你下去。”方回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重新凝聚起的一丝混元灵气。退缩？从他吞下第一粒筑基丹，走上这条逆天之路起，就再也没有退路可言了。
林如心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跟紧我，收敛气息，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我让你出手，否则不要妄动。”
说完，她收起油纸伞，白衣在涌动的黑气中猎猎作响。她纵身一跃，竟直接跳入了那翻滚着浓黑气流的巨大坑洞！
方回没有犹豫，紧随其后，跃入黑暗。
下坠。无止境的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气流和隐约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凄厉呜咽。眼前是纯粹的、化不开的黑暗，只有上方坑洞口那一点惨白的天光，迅速缩小，直至消失。
不知下坠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息，或许有半盏茶功夫。就在方回感觉下方传来的阴寒和邪气几乎要将骨髓冻僵时，脚下猛地一实！
不是坚硬的实地，而是粘稠、冰冷、带着强烈吸力的某种液体！
是谁？不对！这液体漆黑如墨，没有浮力，反而带着强大的拉扯力，要将人拽入深处！更可怕的是，浸泡其中，一股直透魂魄的阴寒和怨毒，如同无数冰针，疯狂地朝着识海钻去！方回闷哼一声，连忙运转混元灵气护住全身和灵台，才勉强抵御。
“是‘蚀魂幽水’！不要用神识探查，以灵气护体，随我游！”前方传来林如心清冷的声音，她似乎不受这幽水影响，速度不减，朝着一个方向潜去。
方回连忙跟上。水中一片漆黑，目不能视，只能隐约感应到前方林如心那微弱而稳定的灵气波动。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全力催动混元灵气，对抗着幽水的侵蚀和拉扯。
游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幽绿色的微光。随着靠近，微光越来越亮，竟是一处水下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边缘生长着一些散发幽绿磷光的、形似水草的诡异植物。
林如心率先钻入洞口。方回紧随而入。
穿过一段狭窄的水道，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浮出了水面。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洞顶垂落着无数钟石，但并非寻常的白色，而是暗红、漆黑、惨绿混杂，散发着幽幽的磷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光怪陆离。洞窟下方，并非实地，而是一条宽阔、平缓、流淌着粘稠暗红色“河水”的地下河道！
河水无声流淌，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滔天的怨念！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扭曲痛苦的人形或兽形虚影，它们挣扎、哀嚎、相互撕咬，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怨毒和绝望，如同实质的寒风，刮过人的灵魂。
“魂河……”林如心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万千生灵魂魄怨力汇聚而成的血魂之河。此地……究竟戮了多少生灵……”
方回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得心神摇曳。这哪里是什么“井”，分明是一条流淌在无尽痛苦和罪孽中的死亡之河！混元印在识海中剧烈震动，金光闪烁，显然在对抗着这滔天的怨念侵蚀。
“看那里。”林如心指向魂河上游。
方回凝目望去，只见在魂河上游数百丈外，河面之上，凌空悬浮着一座通体漆黑、样式古朴的八角石台。石台不大，仅有三丈见方，台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缓缓旋转的暗金色阵法。阵法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玉匣，被暗金色的锁链虚影缠绕。
而在石台与魂河之间，悬浮着九级暗红色的、由魂魄怨力凝聚而成的阶梯。每一级阶梯上，都盘踞着一道气息凶戾、形态狰狞的魂影，有人形，有兽形，更有半人半兽的怪物，它们死死守着阶梯，空洞的眼睛，齐齐“望”向方回和林如心所在的方向。
“那就是……传承石台？”方回声音涩。想要拿到玉匣，必须通过那九级魂阶，击败那九道守护魂影！而看那些魂影的气息，最弱的，恐怕也相当于炼气后期，最强的几道，隐隐给他带来筑基期的压迫感！
“应该就是那里了。”林如心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波澜，“《混元补天录》的完整传承，或许就在那玉匣之中。也可能，是其他东西。但无论如何，必须上去看看。”
她转头，看着方回，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方回，接下来的路，我无法再护你周全。甚至，可能需要你……为我开路。”
方回明白她的意思。那九道魂影，尤其是最上面几道，气息恐怖，绝非他一个炼气期能够抵挡。林如心修为高深莫测，但在此地，她的力量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想要登上石台，必须有人去吸引、分散、甚至消耗那些魂影的注意力，为另一人创造机会。
这是一个近乎送死的任务。
“你要我做什么？”方回平静地问。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从踏入这古墟，不，从踏入这末世，他就没想过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我会先出手，引开最上面三道最强的魂影。你趁此机会，以最快速度冲上前六级。第六级和第七级的魂影，我会尽量牵制，但第八、第九级，需要你自己想办法拖住，哪怕只是几息时间。”林如心语速很快，“一旦我登上石台，取得玉匣，会立刻回来接应你。若我失败，或者超过三十息未归……你便自己想办法，沿原路退回，能走多远走多远。”
三十息。在九道至少炼气后期、其中三道疑似筑基的魂影围攻下，支撑三十息？
方回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好。”
他没有问“如果你拿到玉匣，不回来了怎么办”这种愚蠢的问题。到了这一步，信任与否，已不重要。他只是在赌，赌林如心对那玉匣的执着，赌她心中或许还存有一丝道义，也赌自己……命不该绝于此。
“这个给你。”林如心从袖中取出三张颜色各异的符箓，塞到方回手中。一张银白色，雷光隐现；一张赤红色，火焰升腾；一张土黄色，厚重沉稳。“雷殛符、火龙符、厚土盾符。关键时刻，可保你一瞬。还有……这个。”
她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丹药，丹药表面有三道清晰的丹纹。
“三纹清心护魂丹，可保你神魂半个时辰内不受此地怨念侵扰，并能短时提升神识强度。服下它。”
方回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识海。瞬间，魂河传来的怨念嘶嚎减弱了大半，头脑一片清明，神识感知也敏锐了许多，甚至能隐隐“看”清那些魂影体内怨力流动的薄弱之处。
“准备了。”林如心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随即转身，面向魂河石台。
她将一直撑着的油纸伞，缓缓合拢。伞骨收束的刹那，她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种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而是一种凌厉、锋锐、仿佛能斩断一切羁绊的冲天剑意！她并指如剑，指尖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骤然亮起，照亮了半个洞窟！
“去！”
一声清叱，那点白光化作一道细如发丝、却璀璨夺目、仿佛能切开虚空的白色剑丝，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感知，直射石台最上方，那三道气息最恐怖的魂影！
剑丝所过之处，魂河翻涌，怨魂尖啸退避，连空间都仿佛在微微扭曲！
那三道最强的魂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彻底激怒，发出无声的咆哮，浓郁的怨力爆发，化作三只巨大的鬼爪，抓向那道白色剑丝！同时，它们的身影，也脱离了石阶，朝着剑丝袭来的方向——也就是林如心所在的岸边，扑而来！
“就是现在！”林如心传音喝道，她本人已化作一道白色惊鸿，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三道恐怖魂影，指尖剑丝纵横，瞬间与它们战在一处！剑气与怨力碰撞，爆发出无声却令人神魂剧震的冲击波！
方回没有丝毫犹豫，在林如心出手的刹那，他已将全身混元灵气催动到极致，脚下在岸边岩石上重重一踏，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魂河上方的第一级石阶，暴射而去！
第一步，踏上了第一级魂阶！
守在阶上的，是一道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蚀长枪的武将魂影，气息约莫炼气七层。它空洞的眼眶“盯”住方回，手中长枪带着凄厉的怨风，直刺而来！
方回早有准备，不闪不避，左手一扬，那张厚土盾符瞬间激发！一面凝实的土黄色光盾浮现身前。
“砰！”长枪刺在光盾上，光盾剧烈荡漾，出现裂痕，但成功挡住了这一击。方回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再次拔高，右手并指，一道凝练的庚金剑气，精准地射向武将魂影铠甲连接处的缝隙！
“嗤！”剑气没入，武将魂影动作一滞，怨力溃散少许。方回已如游鱼般从其身侧滑过，踏上了第二级魂阶！
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
守在阶上的魂影越来越强，攻击也更加诡异。有形如巨蟒、喷吐毒雾的妖兽魂影；有施展阴毒法术、幻化出无数鬼爪的鬼道修士魂影；还有能引动魂河之水、形成旋涡拉扯的诡异魂体……
方回将身法催动到极限，在狭窄的石阶上腾挪闪避，手中断剑（已换成从敌人那捡来的一柄普通长剑）配合庚金剑气，不求敌，只求以最快速度突破、扰。厚土盾符早已破碎，雷殛符和火龙符也相继用出，轰退了两道魂影，为他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有被魂力侵蚀的焦黑，有被利爪撕开的血痕，更有被阴毒法术侵入经脉的刺痛。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上方的石阶和林如心与三道最强魂影交战爆发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第五级！第六级！
守在第六级的，是一道气息已接近炼气圆满、身形模糊、仿佛由无数细小怨魂组合而成的千魂鬼影！它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不断扭曲、膨胀，发出无数重叠的、令人头脑欲裂的尖啸，同时伸出数十条由怨魂凝聚的触手，铺天盖地抓来！
“滚开！”方回怒吼，将最后一点压箱底的混元灵气，连同中一股狠戾血气，尽数灌入长剑，朝着那千魂鬼影的核心，狠狠一刺！同时，他将林如心给的、那枚能激发筑基防护的青色玉佩，握在了手中，随时准备激发！
“噗！”
长剑刺入鬼影，如同刺入粘稠的胶体，阻力极大。鬼影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数十条触手猛地缠上方回的身体，恐怖的怨力和吸力传来，要将他拖入魂河，撕碎吞噬！
就在方回感觉身体和魂魄都要被扯碎的刹那——
“嗡！”
他识海中的混元印，仿佛被这滔天的怨力彻底激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金光透体而出，将他全身笼罩！
“嗤嗤嗤——！！！”
那些缠住他的怨魂触手，如同积雪遇阳，瞬间消融、汽化！千魂鬼影发出一声惊惧到极点的无声尖嚎，整个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剧烈沸腾、收缩，瞬间黯淡了大半，触手纷纷断裂！
方回压力一轻，趁此机会，奋力抽回长剑，脚下猛蹬，身体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硬生生从千魂鬼影溃散的躯体中穿过，踏上了第七级魂阶！
第七级魂阶上，空空如也。原本镇守此处的魂影，似乎被林如心提前引开或牵制了。
方回来不及喘息，抬头望去。
第八级、第九级魂阶，近在眼前！
守在第八级的，是一道身形凝实、如同生人、穿着古老道袍的修士魂影！他面容模糊，但手中提着一柄完全由精纯魂力凝聚而成的漆黑长剑，剑身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他静静地“站”在石阶上，空洞的“目光”，已锁定了方回。
而第九级，也就是最上面、最靠近石台的那一级，守着的，则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仿佛包裹着什么东西的浓郁黑气。黑气中，隐约可见一双猩红、疯狂、充满无尽怨恨和饥渴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台上的玉匣，对下方的战斗，似乎漠不关心。但其散发出的气息，比那持剑道魂更加晦涩、更加恐怖，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方回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八级，筑基初期魂影。第九级，至少筑基中期的恐怖存在。
而林如心，正在远处，与三道同样恐怖（可能更强）的魂影激战，剑气纵横，魂力滔天，短时间内绝难脱身。
三十息……已经过去二十息了。
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两道魂影，至少拖住十息，为林如心争取登上石台的时间。
或者，用自己这条命，去赌那最后一丝渺茫的机会。
方回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尖，对准了第八级魂阶上，那道持剑的古老道魂。
前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衣襟，滴落在脚下由怨力凝聚的暗红石阶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被蒸发。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疯狂的笑容。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