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爷没钱修什么仙

呼吸税

林安是被冻醒的。

后背上的石板硬得像上辈子公司楼下自动售货机的冰柜门，寒气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混着石屋里挥之不去的霉味，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他迷迷糊糊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玉牌。

哦对，他穿越了，昨天刚在这个叫玄灵界的地方激活了个砍价系统，还捡了只自称上古神兽的土狗。

【叮——命牌系统激活成功，当前余额：0.5下品灵石。】

【今呼吸税已自动扣除：1铜气币，剩余可呼吸时长：23小时59分59秒。】

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得毫无感情，林安一个激灵坐起来，把那块巴掌大的墨色玉牌举到眼前。玉牌表面泛着微弱的蓝光，正中央清晰地浮着两行字：「余额：0.5下品灵石（约合500铜气币）」，下面还有一行细细的红色倒计时，数字正一秒一秒往下跌。

“呼吸税？”林安捏着命牌的手指紧了紧，“合着我在这儿喘气都要钱？”

脚边的大黄打了个哈欠，狗爪子扒着他的裤腿往上爬，狗脸凑过来盯着命牌看了两眼，狗嘴一撇：“大惊小怪，本座昨天就查到了，这破地方的规矩，凡人只要在聚灵阵覆盖范围内喘气，就得给通宝阁交钱。”它顿了顿，狗鼻子耸了耸，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淡淡的灵米香味，又补了句，“对了，喝水要钱，走路要钱，就连你刚才放的那个屁，要是味儿散到公共区域，说不定还得扣你排污费。”

林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空气里除了石屋的霉味，确实还混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松木的清香，吸进去的时候肺里暖洋洋的，想来就是所谓的聚灵阵效果。他又低头看了眼命牌上的倒计时，那红色的数字跳得他太阳突突直跳——合着他现在每多活一秒，都是在烧钱？

“那我要是不交会怎么样？”林安问。

大黄翻了个白眼，转身跳下床，尾巴甩得啪啪响：“还能怎么样？命牌直接抽你周身灵气，要是没灵气就抽阳气，抽了就成尸，扔到乱葬岗喂妖兽。昨天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在外面看见三个，都硬得像过冬的萝卜。”

林安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穿越到仙侠世界，就算不能开局秒天秒地，至少也能混个衣食无忧，结果现在倒好，连喘气都得按秒计费？上辈子996就算了，这辈子还要当呼吸贷的房奴？

不行，得出去看看。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推开门的瞬间，清晨的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砸在脸上，冻得他一缩脖子。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广场，周围围着半人高的石墙，远处能看到泛着淡蓝色光的罩子悬在半空，想来就是大黄说的聚灵阵。广场中央排着长长的队，足足有几百号人，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缩着脖子搓着手，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成一团又很快散开。

“下一个！王二牛！”

队列最前方的石台上，穿着灰袍的管事捏着个账簿，头也不抬地喊。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汉子连忙上前，双手捧着命牌递过去，陪着笑：“张管事，我这个月的税，您受累给扣一下。”

张管事接过命牌扫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余额只剩3铜气币？你这个月的灵米钱还欠着2铜，扣完呼吸税就剩1铜，下个月要是还不上，就自己滚出聚灵阵，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王二牛忙不迭地点头，接过命牌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刚要转身走，石台旁边突然冲出来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老太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张管事的腿就哭：“张管事！求求你宽限我两天！我家老头子昨天上山挖药摔断了腿，实在凑不出这个月的呼吸税啊！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做牛做马！”

张管事脸色一沉，抬腿就把老太太踹倒在地：“宽限？通宝阁的规矩是你能改的？没钱就滚出去，聚灵阵不养闲人！”

老太太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命牌突然发出刺耳的“滴滴”声，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下一秒，老太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不过三息的功夫，就成了一具皱巴巴的尸，风一吹，碎成了漫天飞灰。

周围排队的人连头都没抬，仿佛早就见怪不怪。

林安站在石屋门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泛着酸水。他刚才还觉得呼吸税是个离谱的玩笑，现在看着那堆散在雪地里的灰，才知道这规矩比上辈子的劳动法还没处说理去。

“看见了吧？”大黄蹲在他脚边，狗爪子扒了扒地上的雪，“这地方的凡人，活得还不如我当年洞府里的看门小妖。”

林安没说话，捏着命牌的手指节都泛了白。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命牌上淡淡的凉意，那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条毒蛇缠在他的手腕上。

他朝着队列走过去，拍了拍前面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少年的肩膀。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脸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个破布包，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带着警惕：“你啥？”

“兄弟，打听个事儿。”林安从怀里摸出半块昨天剩下的黑饼子递过去，“我昨天刚被送过来的，啥都不懂，问下这通宝阁是啥来头？这呼吸税就没人管吗？”

少年看到黑饼子眼睛亮了亮，接过去塞到怀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管？谁敢管啊？通宝阁垄断了整个玄灵界的聚灵阵，还有所有的灵石矿、灵田，就连修行用的功法、丹药，全是他们家的。咱们这些凡人要是不想被外面的妖兽吃了，就只能待在聚灵阵里，待着就得交税，天经地义的事儿。”

“那也不能呼吸都要钱啊？”林安皱着眉。

“嗨，这还算好的呢。”少年撇了撇嘴，“要是能交得起修行套餐的钱，还能打折呢。每月10块下品灵石，包呼吸税、灵米钱，还能领一本入门功法，要是能修到炼气一层，就不用杂役了，能去外门当弟子，每个月还能领俸禄。”他说着说着，脸上露出点向往的神色，“我攒了三年，还差2块灵石，就能买套餐了。”

林安心里算了算，10块下品灵石就是1万铜气币，他现在手里只有500铜，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20个月才能买得起那个所谓的修行套餐。而且就算买了，能不能修炼成功还两说。

他又问了几句，才知道这地方是青玄宗的外门杂役区，整个玄灵界大大小小的宗门、城池，全都是通宝阁的客户，聚灵阵是通宝阁装的，命牌是通宝阁发的，甚至连市面上流通的货币，都是通宝阁铸造的。换句话说，整个世界的经济命脉，全攥在通宝阁手里。

想明白这点，林安的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

他转身往石屋走，脑子里乱哄哄的。上辈子他就是做电商运营的，最清楚垄断意味着什么——定价权全在人家手里，今天能收1铜的呼吸税，明天就能涨到2铜，你还没地方说理去，要么交钱，要么死。

回到石屋，他把命牌放在石桌上，盯着上面的余额发呆。

0.5下品灵石，500铜气币，每天扣1铜，最多能撑500天。

500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是不想办法赚钱，一年半之后，他就得跟刚才那个老太太一样，变成一堆灰。

“喂，想啥呢？”大黄跳上石桌，狗爪子扒拉了一下命牌，“不会是吓傻了吧？本座跟你说，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卖了，说不定还能换两块灵石，多撑个几年。”

“卖你？”林安抬眼看它，“人家买你回去啥？炖狗肉火锅？”

“汪！你会不会说话！”大黄气得炸了毛，“本座可是上古神兽，睚眦！当年多少仙人捧着金山银山求我当坐骑我都不答应！”

“哦，那你现在能打得过刚才那个张管事不？”林安问。

大黄顿时蔫了，狗脑袋耷拉下来：“……现在不行，我修为还没恢复呢。”

林安没理它，手指头敲着石桌，脑子里飞快地算账。

500天，看起来时间够，但风险太高。万一通宝阁涨税，万一他生病要花钱，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这点余额本不够造的。而且一直这么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他总不能在这个破石屋里蹲到死。

得赚钱，还得赚快钱。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赚钱欲望，为您推荐今特惠商品！】

【9.9元包邮下品飞剑！削铁如泥，斩妖除魔必备！现在下单还送专属剑穗哦~】

魔性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来，林安眼前甚至弹出了个花里胡哨的广告页面，上面的飞剑还闪着blingbling的特效，旁边还有个红色的“立即抢购”按钮。

林安：“？？？”

他盯着那个广告看了三秒，差点气笑了：“我现在连呼吸税都快交不起了，你给我推9.9的飞剑？我买下来当饭吃啊？”

【亲，不要着急哦~我们支持砍价功能呢~邀请好友助力，最低可以砍到0元免费拿哦~】

系统的声音瞬间变得甜腻腻的，像极了上辈子拼夕夕的客服。

林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我上哪儿给你找好友去？整个杂役区我就认识刚才那个攒钱买套餐的小兄弟，他连黑饼子都舍不得吃，能给我砍价？”

【亲，您身边就有一位符合条件的助力好友哦~】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大黄突然嗷了一声，从石桌上蹦了起来，狗脸上满是惊恐：“啥玩意儿？本座怎么突然收到个助力链接？林安你是不是搞鬼！”

林安低头看了眼系统页面，果然在助力列表里看到了“上古神兽睚眦（当前修为：弱鸡级）”的名字，后面还有个“邀请助力”的按钮。

他抬头看了眼炸毛的大黄，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大黄啊，商量个事儿。”

“汪！我不砍！本座活了三万年，从来没过这么丢人的事儿！”大黄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你休想让我给你砍价！我就是从这石屋跳出去，冻死在外面，也不会帮你砍一刀的！”

“哦，那算了。”林安耸了耸肩，“本来还想着要是砍到飞剑，卖了的钱能给你买两斤酱肘子呢，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找别人吧。”

大黄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它狗耳朵动了动，咽了口口水，犹犹豫豫地问：“……真、真的有酱肘子？”

“骗你啥。”林安掰着手指头算，“一把下品飞剑最少能卖10块下品灵石，买十斤酱肘子都够了，还能给你加俩卤蛋。”

大黄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恶狠狠地甩了甩尾巴：“……行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它话音刚落，林安就听见系统提示音响起：【助力成功！当前商品已砍至0元，已发放至宿主储物空间，请查收~】

林安：“？？？”

这么快？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黄可是上古神兽，就算修为没恢复，这砍价的buff估计也是叠满的。他刚才还在发愁怎么赚钱，现在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砍价系统啊！整个世界的商品都能砍，那他要是把别人想买的东西都砍到0元，再低价卖出去，这不就是无本的买卖？

他越想越兴奋，手指头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旁边的大黄还在碎碎念：“真是丢死人了，本座当年纵横三界的时候，什么时候过这种帮人砍价的事儿……你记得啊，两斤酱肘子，少一口我就拆了你的破屋子。”

林安没理它，低头看着命牌上的余额，眼神越来越亮。

0.5灵石，最多500天。

但他不会等500天再想办法。

他上辈子能在电商圈摸爬滚打十年，从一个小运营做到部门主管，靠的就是敢想敢。这玄灵界就算被通宝阁垄断了又怎么样？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不仅要自己活得好，还要让那些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的杂役，也能吃得上热饭，不用再担心哪天醒过来就被抽成了尸。

通宝阁不是垄断吗？

那他就做第二个打破垄断的人。

林安站起身，把命牌揣进怀里，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你啥去？”大黄连忙跳下来跟在他后面。

“找客户。”林安头也不回地说，“刚才那个小兄弟不是还差2块灵石买修行套餐吗？我去问问他，要不要五折的套餐。”

大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狗脸上露出个生无可恋的表情，跟在后面长吁短叹：“完了完了，本座怎么觉得，这个世界要被这货祸害了……”

寒风卷着雪粒子吹过广场，远处的聚灵阵泛着淡蓝色的光，排队的人群依旧沉默地往前挪动。没人注意到，那个刚来到杂役区的年轻人，揣着半块灵石，嘴角带着点志在必得的笑，朝着队伍走了过去。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通宝阁总坛，负责监控底层命牌数据的修士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完全没发现，某个不起眼的杂役区命牌数据里，正悄无声息地长出了颗能掀翻整个通宝阁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