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总裁专属心动 · 琅琊的罗小涵 · 2026-07-09 22:46:53

下午两点,张主管拿着一卷旧区规划图,敲了敲苏晚的工位:“走了,去现场看看。”

苏晚立刻站起身,背上帆布包——里面装着速写本和留下的笔记本,还有一瓶刚灌满的温水。她跟在张主管身后往电梯走,路过总裁办公室时,门是虚掩的,隐约能看到顾时砚正低头看文件,侧脸的线条在光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顾总今天不去吗?”苏晚小声问张主管。

“顾总下午有个跨国会议,让我们先去踩点,拍些素材回来。”张主管按下电梯,“他对旧区的细节要求高,尤其是那些老建筑的雕花、窗棂,都得拍清楚,说不定能用到宣传设计里。”

苏晚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点失落。她原本以为,能再跟他多说几句话——哪怕是被批评也好。

电梯下行时,张主管翻着规划图给她讲解:“这片旧区有三百年历史了,保留着明清到民国的建筑风格,你看这胡同布局,像不像棋盘?可惜年久失修,好多老房子都成了危房……”

苏晚认真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她想起自己的书店,也是这样的老房子,墙皮剥落,木窗吱呀作响,却藏着她最珍贵的回忆。

旧区的胡同比苏晚记忆里更窄,汽车开不进去,两人只能步行。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老槐树的清香,混杂着隔壁院子里飘来的饭菜香。

“张主管,您看这儿!”苏晚指着一户人家院墙上的砖雕,雀跃地跑过去,“这是‘喜上眉梢’吧?雕得多精致!”

砖雕上的梅花枝遒劲,喜鹊的尾羽栩栩如生,虽然蒙了层灰,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匠心。张主管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没错,这手艺现在少见了。快拍下来,顾总肯定喜欢。”

苏晚拿出手机,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避开墙上的污渍,把砖雕完整地拍下来。她蹲在地上取景时,裙摆沾到了地上的尘土,她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屏幕:“您看这样可以吗?光线是不是有点暗?”

“再往左边挪点,让阳光照在喜鹊眼睛上。”张主管指导着,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起——这小姑娘看似迷糊,对这些老物件却有种天生的敏锐。

两人一路走,一路拍。苏晚的镜头里,有胡同口修鞋摊的老鞋匠,他戴着老花镜,手里的锥子在鞋底穿梭;有墙下晒太阳的老,怀里抱着只橘猫,猫尾巴慢悠悠地晃着;还有巷子里追逐嬉闹的孩子,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这些拍来有用吗?”苏晚翻着相册,有点不确定,“顾总不是要建筑细节吗?”

“怎么没用?”张主管笑着拍她的肩,“顾总常说,设计要‘见物见人’。旧区改造不只是修房子,是要让住在这里的人还能找到家的感觉。你拍的这些,就是‘家’的样子。”

苏晚心里一动,低头看着照片里老鞋匠手上的老茧,突然明白了顾时砚说的“温度”是什么。不是华丽的辞藻,也不是精致的构图,而是藏在细节里的生活气息,是那些能让人想起“温暖”的瞬间。

走到时光书店门口时,苏晚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王阿姨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看到她,笑着挥挥手:“小晚,带朋友来啦?”

“王阿姨,这是我们公司的张主管,来拍点照片。”苏晚介绍道,脸颊有点发烫——她没告诉张主管,这是她自己的书店。

张主管打量着书店的木门,眼睛一亮:“这门是民国的吧?你看这铜环,包浆多厚!苏晚,快拍下来,这可比规划图上的样本房有味道多了!”

苏晚只好硬着头皮举起手机,镜头里,“时光书店”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门口的藤椅上,还搭着那件没织完的毛线披肩。她的手指在快门键上悬了很久,才轻轻按下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书店挺有意思的,老板是个有情怀的人。”张主管感慨道,“改造的时候得想办法保住,不能拆。”

“嗯!不能拆!”苏晚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

回到公司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苏晚把照片导入电脑,按张主管的要求分类整理,给每张照片标注上地点和细节。她特意把书店的照片放在了“重点保留建筑”文件夹里,看着屏幕上那扇熟悉的木门,嘴角忍不住上扬。

“苏晚,顾总让你把照片送过去。”林助理走过来说,“他会议刚结束。”

苏晚心里一紧,连忙保存文件,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向总裁办公室。敲门的手刚抬起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顾时砚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刚才应该是在会议间隙抽了烟。他看到苏晚,脚步顿了顿:“拍好了?”

“嗯,顾总您看……”苏晚连忙打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滑过,从砖雕到门环,从老鞋匠到嬉闹的孩子。

顾时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眉头渐渐舒展。他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停在那张砖雕照片上:“这处雕工不错,让设计部复原,用在新建的文化墙上。”

“是。”

他继续滑动,看到老鞋匠的照片时,指尖停顿了两秒:“这人……在胡同口摆摊三十年了?”

苏晚愣住:“您认识他?”

“小时候跟着爷爷来过。”顾时砚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修的鞋,能穿三年不脱线。”

苏晚惊讶地睁大眼睛——她从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会记得一个修鞋匠。

照片滑到书店门口时,苏晚的心跳突然加速。她紧张地看着顾时砚,生怕他认出这是她的书店,又怕他说“这房子没必要保”。

顾时砚的目光在木门上停留了很久,尤其是那两个铜环,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这门的铜环,是‘寿字纹’的,民国时期只有五户人家能用。”

“您……您怎么知道?”苏晚结结巴巴地问。

“我爷爷以前住这附近。”他抬眼看向苏晚,眼神深邃,“这书店,你常来?”

苏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攥着衣角,小声说:“是……是我家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时砚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拍得不错。明天让设计部据这些素材,出一版宣传方案的初稿。”

“是,顾总。”苏晚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

他转身回办公室,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明天早上,咖啡加三分糖。”

苏晚愣住:“您不是一直加两块吗?”

“今天想尝尝别的味道。”他说完,推门进去,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

晚上加班整理方案时,苏晚总觉得心里甜甜的。顾时砚居然记得修鞋匠,居然知道铜环的来历,甚至……他今天特意改了咖啡的甜度,是不是因为她?

“别瞎想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继续对着电脑屏幕画图。她把白天拍的老物件都融进了设计草稿里:宣传册的封面上,是那扇带着寿字纹铜环的木门,门后露出半张老鞋匠的笑脸;内页的边角,缀着砖雕上的梅花图案;最后一页,是孩子们在槐树下追逐的剪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时光会老,回忆不散。”

画完时,已经快十点了。公司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工位还亮着灯。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去茶水间倒热水,路过总裁办公室时,发现里面还亮着灯。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顾时砚趴在办公桌上,似乎睡着了。他的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平时一丝不苟的领带松了,衬衫袖口也卷了起来,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苏晚放轻脚步走进去,看到他手边的文件上,放着一张她拍的照片——是书店门口的藤椅,还有那件毛线披肩。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雪松味,清冽又安心。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想走,却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笔。

“啪嗒”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顾时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苏晚时,才渐渐清醒:“还没走?”

“我……我刚画完草稿,准备走了。”苏晚的脸瞬间红了,“您醒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又看了看苏晚泛红的耳,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照片,指尖摩挲着藤椅的轮廓:“这披肩……”

“是我织的。”苏晚小声说,“她走的时候没织完,我一直放在那儿。”

顾时砚的目光柔和了些:“她一定很疼你。”

“嗯。”苏晚点点头,眼眶有点热,“她总说,人活着,得有点念想。这书店,就是我的念想。”

顾时砚放下照片,站起身,西装外套从他身上滑落。苏晚连忙去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了顾总,我自己可以……”

“走吧。”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率先走出办公室。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声。苏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顾时砚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柔和了些,没了白天的凌厉。

快到巷口时,苏晚轻声说:“就在这儿停吧,里面不好开车。”

顾时砚把车停在路边,没说话。苏晚解开安全带,想说“谢谢”,却听到他说:“你的设计草稿,能给我看看吗?”

她愣了一下,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速写本递过去。

他借着车内的灯光翻看,指尖划过她画的木门和老鞋匠,目光在那句“时光会老,回忆不散”上停留了很久。

“很好。”他合上速写本,递还给她,“比设计部那些只懂堆砌元素的方案,有灵魂多了。”

苏晚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真的吗?我还怕太……太幼稚。”

“幼稚不代表不好。”他看着她,眼底映着车外的路灯,像落了点星光,“有时候,最简单的东西,最能打动人。”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次发现,这座冰山的眼底,原来也藏着这样温柔的光。

“快上去吧,很晚了。”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嗯,谢谢顾总。”苏晚拿起速写本,推开车门,“您路上小心。”

“嗯。”

苏晚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宾利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像两盏温暖的灯笼,照亮了她脚下的路。她挥了挥手,看到车里的人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顾时砚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发动汽车。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速写本纸页的粗糙触感,还有刚才不小心碰到她手背时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枝,轻轻拂过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他拿出手机,给张主管发了条消息:“明天让苏晚参与宣传方案的定稿,她的意见优先。”

发完消息,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轮弯月挂在天边,像苏晚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他想起她蹲在地上拍砖雕的样子,想起她说起时泛红的眼眶,想起她画里那句“时光会老,回忆不散”。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那些“生活的痕迹”,只是太久没人,能把这些痕迹,画进他心里。

车驶过街角的路灯,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像冰山融化时,悄然滴落的第一滴春水,带着微甜的暖意,落进了名为“心动”的涟漪里。

而巷子里,苏晚靠在书店的门板上,摸着怀里的速写本,感觉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抬头望向夜空,弯月正好钻进云层,像个害羞的孩子。

“,”她轻声说,“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夜风拂过,带来槐树叶的沙沙声,像在回应她的话。旧书的油墨香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空气中的花香,在她鼻尖萦绕。

苏晚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就像这座城市的旧区,终将在改造中焕发生机,而她和顾时砚之间,那场始于交易的雇佣关系,也正在朝着某个温暖的方向,慢慢延伸。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城市。苏晚坐在书店的藤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速写本的封面,上面仿佛还残留着顾时砚触碰过的温度。

台灯的光晕落在摊开的画纸上,那幅“时光书店”的宣传草稿旁,不知何时多了几笔涂鸦——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正趴在藤椅上打盹,旁边用小字写着:“今天的咖啡,三分糖刚好。”

她拿起笔,在猫的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阳光的线条画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

“小晚,还没睡啊?”王阿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点睡意,“灯亮着晃眼呢。”

“就睡,王阿姨。”苏晚连忙应着,吹灭台灯。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窗外的虫鸣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的歌。她想起顾时砚盖着西装外套睡着的样子,想起他指尖划过照片时的专注,想起他说“最简单的东西最能打动人”时,眼底的星光。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苏晚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第二天清晨,苏晚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她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七点整,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坏了,昨晚设了闹钟忘了关。”她嘟囔着,却没再躺下,而是麻利地爬起来洗漱。

打开衣柜,她在米白色衬衫和浅蓝色连衣裙之间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件鹅黄色的棉布上衣,配着白色的帆布裤。镜子里的女孩,脸颊带着点自然的红晕,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葡萄。

“就当……是为了三分糖的咖啡。”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嘀咕。

赶到公司时,才八点十分。顶层的办公室区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划过地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苏晚轻手轻脚地走到茶水间,开始准备咖啡。她特意看了看糖罐,小心翼翼地舀了三勺方糖,搅拌均匀后,又用温度计测了测温度——65度,刚好是他喜欢的温度。

端着咖啡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把杯子放在门旁的矮柜上,像昨天那样,压了张便签:“顾总,三分糖的咖啡。”

刚转身想回工位,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顾时砚站在门内,身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刚到。他的目光落在矮柜上的咖啡杯上,又转向苏晚,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

“顾总早。”苏晚的脸瞬间红了,像被抓包的小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早。”他拿起咖啡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顿了顿,“你来得很早。”

“我……我想早点熟悉方案。”苏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蹭着地毯的绒毛。

顾时砚没再说什么,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苏晚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刚才他看她的眼神,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了往的疏离,多了点……说不清的柔和。

上午九点,设计部的会议准时开始。张主管把苏晚的草稿投影在大屏幕上,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苏晚昨天去现场拍的素材,还有她做的初步方案。”张主管指着屏幕,“大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补充。”

起初,几个资深设计师的脸上带着不以为然——一个刚入职的助理,能做出什么像样的方案?但随着张主管一张张切换幻灯片,议论声渐渐小了。

“这砖雕的细节抓得不错啊,比我们之前拍的资料清晰多了。”

“你看这老鞋匠的表情,多有故事感,用在宣传册里肯定能打动人。”

“最后那句‘时光会老,回忆不散’,有点意思,比巴巴的‘匠心传承’有味道。”

苏晚坐在角落,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既紧张又窃喜。她偷偷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顾时砚,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打印稿,指尖在“时光书店”的照片上轻轻点着,嘴角似乎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苏晚,你说说,为什么要把这张书店的照片放在最后一页?”一个戴眼镜的设计师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点质疑,“旧区改造的重点是整体规划,放一家小书店,会不会太片面了?”

苏晚的心一紧,连忙站起身:“我觉得……书店就像旧区的缩影。它不豪华,甚至有点破旧,但里面藏着很多人的回忆,就像这片老城区一样。我想让看到宣传册的人知道,我们改造的不只是房子,是想留住这些能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眼神里带着对书店的珍视,也带着对这片旧区的理解。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张主管率先鼓起掌来:“说得好!设计就是要抓住这种‘小而美’的共鸣点。”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刚才质疑的设计师也露出了认可的表情。

苏晚松了口气,坐下时,感觉手心全是汗。她再次看向顾时砚,发现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就按这个思路来。”顾时砚合上打印稿,语气不容置疑,“苏晚加入方案组,负责细节打磨,下午出一版完整的设计稿。”

“是,顾总!”苏晚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颊红扑扑的,像揣了颗小太阳。

夏午的工作效率出奇地高。苏晚和设计部的同事们一起讨论细节,把老槐树的剪影加进了封面边框,把孩子们的笑声做成了二维码——扫码就能听到巷子里的原声录音,还在“时光书店”的照片旁,加了行小字:“这里有故事,等你来听。”

顾时砚偶尔会过来看看,不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他们修改,有时会指着某个细节说“这里的颜色再暖一点”,或者“这个字体太生硬,换个圆润点的”。

他的建议总是一针见血,却从不疾言厉色。有一次,苏晚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键盘上,手忙脚乱地去擦,他刚好路过,只是递过来一包湿巾,淡淡地说:“别慌,数据存了云盘。”

苏晚接过湿巾,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小声说了句“谢谢”。他没回应,转身走了,却在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下午五点前,把最终稿发给我。”

“好的!”苏晚用力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

五点整,设计稿准时发到了顾时砚的邮箱。苏晚盯着电脑屏幕,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别刷了,顾总审稿从来不会超过半小时。”李萌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说,“看你紧张的,刚才在会议室不是挺能说的吗?”

苏晚的脸一红:“这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参与正式方案……”

话没说完,林助理走了过来:“苏晚,顾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跟在林助理身后,脚步都有点发飘。

“进去吧,顾总好像挺满意的。”林助理拍了拍她的肩,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顾时砚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是他们刚发过去的设计稿。他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笑意:“坐。”

苏晚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方案很好。”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尤其是那个二维码的点子,很新颖。”

“是大家一起想的……”苏晚不好意思地说。

“但最初的灵感,来自你拍的那些照片,和你画的草稿。”顾时砚打断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这版方案,我很满意。”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真的吗?”

“嗯。”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礼盒,推到她面前,“这个,算奖励。”

苏晚愣住了,看着那个印着顾氏集团logo的礼盒,不敢伸手去接:“顾总,这太贵重了……”

“只是支笔。”他淡淡地说,“看你一直用那支旧水笔,做设计的,得有支顺手的工具。”

苏晚想起自己那支笔杆掉了漆的黑色水笔,脸颊有点发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精致的花纹,笔尖闪着温润的光。

“谢谢顾总。”她把钢笔紧紧握在手里,感觉心里暖暖的。

“明天跟我去见客户,把方案给他们讲讲。”顾时砚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让苏晚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是,顾总!”

走出办公室时,苏晚感觉脚步都轻飘飘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钢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笔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撒了把星星在她手心里。

她知道,自己正在慢慢走进顾时砚的世界,也正在慢慢靠近那个看似冰冷的男人。而这场始于交易的缘分,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出了名为“期待”的嫩芽,在阳光和雨露的滋养下,悄悄向上生长。

办公室里,顾时砚看着苏晚雀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里面的咖啡已经凉了,却依旧能尝到那三分糖的微甜,像某种悄然蔓延的情绪,在心头久久萦绕。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小男孩,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童话书,旁边是一家小小的书店,门牌上写着“时光”两个字,模糊却温暖。

顾时砚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书店,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原来,有些缘分,早已在时光里埋下伏笔。就像那三分糖的咖啡,就像那扇带着寿字纹铜环的木门,兜兜转转,终究会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苏晚握着钢笔回到工位时,夕阳正斜斜地从落地窗淌进来,在桌面上铺了层金箔。李萌凑过来,眼尖地瞥见她手里的钢笔,吹了声口哨:“嚯,银翼钢笔!顾总珍藏的牌子,全公司就见过他给方大佬送过一支,小晚你这是要飞升啊?”

苏晚脸一热,把钢笔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就、就是支普通笔……”

“普通?”李萌抢过笔袋翻了翻,咋舌,“这笔尖是18K金的!上次我在专柜看到,标价能抵我三个月工资。顾总对你也太不一样了吧?”

苏晚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下,说不清是紧张还是窃喜。她低头整理文件,余光却忍不住瞟向总裁办公室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门后,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

第二天清晨,苏晚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她站在镜子前,把鹅黄色上衣换成了更显正式的白色衬衫,头发也梳成了利落的低马尾。手里攥着方案稿的指尖微微泛白——今天要见的是旧区改造的甲方代表,听说对方是出了名的严苛,连顾时砚都曾在他手里栽过跟头。

“别紧张。”一只手突然搭在她肩上,顾时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晨起的微哑,“按你想的讲就好,有我在。”

苏晚猛地回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的凌厉,多了点随性的温和。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让她想起了画里的人。

“嗯!”她用力点头,心跳却漏了半拍。

车上,顾时砚翻看着方案稿,突然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的老槐树剪影,为什么用淡金色?”

“因为……”苏晚想起小时候,总说老槐树开花时,阳光透过花瓣会变成金色的雨,“旧时光里的东西,回忆起来都是暖的,像镀了层金。”

顾时砚抬眼看她,眼神深邃:“你好像很懂‘回忆’。”

“可能是……家里老人常说吧。”苏晚含糊道。她没说,那棵老槐树就在时光书店门口,小时候她总坐在树下,看在店里翻书,看顾时砚背着书包从树下跑过——那时他还是个清瘦的少年,会偷偷把零花钱塞给她,让她买糖吃。

只是后来,他家搬去了国外,也走了,书店便成了她一个人的念想。

甲方会议室里,气氛果然紧张。为首的张总扫了眼方案稿,眉头就没舒展过:“小丫头片子做的方案?顾总,你们顾氏是没人了吗?”

苏晚攥紧了方案稿,刚要开口,顾时砚先一步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张总觉得哪里不合适?”

“太理想化!”张总拍着桌子,“旧区改造要的是效率,是利益!你这方案里又是老槐树又是旧书店,能当饭吃?我看不如全推平了建写字楼,省心!”

苏晚急了:“可是那些老建筑里有……”

“有回忆?”张总冷笑,“回忆能换来几个亿的?小姑娘,别天真了。”

“张总。”顾时砚突然开口,将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们做的民意调查,这片旧区里,87%的居民希望保留老槐树和时光书店。至于收益——”他点开投影仪,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我们计划把书店改造成文化展厅,结合周边的文创小店,预计年客流量能带动周边经济增长15%,比写字楼的回报率高3个点。”

张总的脸色变了变,却仍嘴硬:“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谁知道能不能成?”

“那就赌一把。”顾时砚看着他,眼神锐利,“三个月后,要是达不到预期,顾氏承担所有损失。但要是成了——”他顿了顿,“张总手里那片待开发的地,得优先跟我们。”

张总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顾时砚,我就服你这股狠劲!这方案,我批了!”

苏晚愣住,转头看向顾时砚,他正朝她眨了眨眼,眼底藏着丝狡黠的笑意。

走出甲方公司时,阳光正好。苏晚忍不住问:“顾总,你早就准备好民意调查了?”

“嗯。”他点头,“但更重要的是,我信你的方案。”

苏晚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书店的邻居王阿姨,声音带着哭腔:“小晚,不好了!书店门口的老槐树……被施工队锯了!”

苏晚脑子“嗡”的一声,拔腿就往旧区跑。顾时砚紧随其后,开车追上来:“上车!”

车里,苏晚手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棵树有五十年了……是亲手栽的……”

顾时砚没说话,只是把车开得飞快。

赶到书店门口时,果然看到施工队正拿着锯子围在树旁,树上已经被锯开一道口子。苏晚冲过去抱住树:“不准锯!谁让你们锯的!”

带头的工头不耐烦地推她:“让开!这是上面的命令!”

“什么命令?我看是你们瞎指挥!”顾时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张总,你派人锯树是什么意思?我们刚签的合同里,明确写了保留老槐树。”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顾时砚的脸色更沉了:“半小时内,让你的人滚。否则——”他挂了电话,眼神扫过工头,“现在走,还能拿到今天的工钱。”

工头显然认识顾时砚,脸色发白,连忙挥手:“走走走!”

人都走光后,苏晚摸着树上的伤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还好……还好没锯断……”

顾时砚递给她一张纸巾,蹲下身检查伤口:“我让人来做加固处理,不会有事的。”他顿了顿,突然说,“小时候,我经常爬这棵树。”

苏晚愣住:“你说什么?”

“那时候你总坐在树下看书,”他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水,“我怕你被欺负,就躲在树上看着你。有一次你被隔壁的小胖抢了糖,还是我扔了个石子把他吓跑的。”

苏晚的脑子像炸开了一样,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个总在树上的少年,那个偷偷给她塞糖的身影,原来……

“你是……阿砚哥哥?”她声音发颤,不敢相信。

顾时砚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是我。小晚,我回来了。”

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场迟到了十五年的重逢鼓掌。苏晚看着顾时砚眼里的笑意,突然明白,原来那些藏在方案里的回忆,那些三分糖的咖啡,那些不动声色的维护,全都是他埋下的伏笔。

他不是突然闯入的陌生人,而是早就刻在她生命里的人。

“阿砚哥哥,”苏晚吸了吸鼻子,笑着流泪,“你怎么才来?”

“我一直在找你。”顾时砚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发颤,“找了很多年。”

远处传来施工队撤离的声音,近处是风吹树叶的轻响,还有两人越来越近的心跳声。苏晚看着他,突然想起方案里那句话——“时光会老,回忆不散”。

原来最好的设计,从来不是凭空捏造的美好,而是把藏在时光里的缘分,一点点找回来,重新拼贴成温暖的模样。

就像此刻,他眼里的光,她脸上的笑,还有老槐树下,那句迟到了太久的“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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