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总裁专属心动 · 琅琊的罗小涵 · 2026-07-09 22:46:53

上午九点整,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厚重的实木门带着沉缓的气压,将走廊里的微光与喧嚣一并隔绝在外。长条会议桌如墨玉般泛着冷光,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点,却丝毫暖不了满室的严肃。

顾时砚走在最前面,定制西装包裹着他挺拔却略显清瘦的身形,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节点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下颌线愈发锋利,只是那紧抿的薄唇和眉宇间若隐若现的褶皱,比往更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寒意。

苏晚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文件,跟在林助理身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的座位在离主位最远的角落,抬眼就能看到顾时砚的侧脸。男人正垂眸翻看面前的会议资料,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可能存在的情绪,只有偶尔划过纸张的指尖,骨节分明,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场关于海外市场拓展的高层会议,一开就是三个小时。

起初,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各部门负责人轮流汇报,数据、图表、分析……专业术语像水般在会议室里涌动。顾时砚听得很专注,偶尔会打断发言,抛出的问题精准而犀利,往往直击要害,得汇报人额头冒汗,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苏晚低着头,飞快地敲击键盘记录要点。她的指尖有些发凉,不知是因为空调温度太低,还是被这会议室里无形的压力所影响。她能感觉到,顾时砚的气场比平时更强,强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苏晚注意到了一点异常。

顾时砚在听完市场部总监的一份风险评估报告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几秒。就在那几秒里,他放在桌下的手,极其隐晦地、快速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胃部。动作很轻,快得像错觉,若不是苏晚恰好抬眼,几乎就要错过了。

她心里微微一动。顾总肠胃不好吗?好像隐约听林助理提过一次,但从未亲眼见过。

接下来的时间,那只手又动了几次。有时是在某人汇报卡顿的间隙,有时是在翻页的瞬间,每一次都是短暂的按压,仿佛在隐忍什么。他的脸色始终维持着惯常的冷峻,但苏晚却能看出那层冷硬之下,似乎有什么不适正在蔓延——他额角的青筋比刚开始时更清晰了些,连呼吸的频率,都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会议进行到尾声,讨论到最关键的方案细节时,顾时砚突然抬手打断了法务总监的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这里的条款,重新拟定。下午五点前,给我新的版本。”

法务总监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顾总。”

顾时砚没再多说一个字,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散会。”

两个字,简洁利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疲惫。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苏晚也跟着站起来,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顾时砚身上。他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似乎比来时慢了些许,那挺直的脊背,好像也绷得更紧了。

走出会议室,苏晚刚想跟林助理确认下午需要整理的文件,就看到林助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走廊尽头团团转。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药瓶,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会这样……明明吃了药的……”

“林助理?”苏晚迟疑地走过去,“出什么事了吗?”

林助理看到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带着急:“小苏啊,你可来了!顾总他……他老胃病犯了,刚才在会上就不对劲,我看他脸色就知道坏了。散会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我把常备的胃药给了他,可他说没用,又不肯去医院,这可怎么办啊?”

他急得直搓手:“顾总这胃病是老毛病了,一犯就疼得厉害,偏偏他又倔,从不肯好好休息,更不喜欢去医院让人围着……”

苏晚的心跟着提了一下。难怪开会时他频频按揉胃部,原来不是错觉。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顾时砚,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刻吗?

“胃药没用吗?”她轻声问。

“估计是这次疼得厉害了,”林助理叹了口气,“以前吃一片能缓解,这次他说没效果……我这正想办法呢,又不敢去打扰他,他疼起来的时候,脾气特别不好。”

苏晚沉默了。她想起。年轻时劳,也落下了胃病的子,时不时就会犯。每次犯病,都没什么胃口,什么山珍海味都不想吃,就只想喝一碗热乎乎、软糯糯的小米粥。

“小米粥养胃。”总是一边用小砂锅慢慢熬着粥,一边对她说,“人啊,不舒服的时候,最需要的不是什么大补的东西,就是这口熨帖的热乎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苏晚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去给顾时砚送小米粥?这是不是太冒昧了?以顾时砚的性格,恐怕会觉得她多管闲事吧?

可是……想起刚才他苍白的脸色和隐忍的样子,苏晚心里又有点不忍。

“林助理,”她定了定神,开口问道,“公司茶水间……能煮粥吗?”

林助理愣了愣:“煮粥?茶水间只有咖啡机、微波炉和饮水机,哪有煮粥的家伙事儿啊?而且……微波炉好像早上保洁阿姨说坏了,正在报修呢。”

也是。苏晚想了想,又问:“那附近……有便利店吗?”

“便利店?有啊,出了写字楼左转,大概两百米就有一家全家。”林助理不明白她问这个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

苏晚心里有了个主意。“林助理,我去去就回,您先在这儿盯着点,如果顾总那边有什么情况……”

“哎,好,好!”林助理虽然一头雾水,但见苏晚似乎有办法,连忙点头,“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苏晚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她的心跳有点快,既紧张又有些莫名的期待。她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会换来什么反应,但她总觉得,此刻的顾时砚,或许真的需要那碗带着暖意的小米粥。

出了写字楼,秋的阳光带着微凉的风,拂在脸上很舒服。苏晚快步走到那家全家便利店,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在货架上仔细挑选着。小米要颗粒饱满、颜色金黄的,这样熬出来的粥才够香够糯。红枣要选那种肉厚核小的,洗净切开,煮在粥里会带着自然的甜味,又不会太腻。

选好食材,她又找到了便利店的工作人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借他们的小锅用一下。便利店的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她一脸恳切,又听说她是楼上公司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角落的一个电磁炉和一口备用的小铝锅:“只能用这个,小心点啊,别烫着。”

“谢谢!太谢谢您了!”苏晚感激地连连道谢。

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那里有个小桌子,正好可以临时充当“灶台”。先把小米淘洗净,用清水泡上几分钟,这样更容易煮烂。红枣洗净,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开,把里面的枣核剔出来,再切成小块。

一切准备就绪,她往小锅里加了适量的水,等水烧开后,把泡好的小米倒进去,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粘锅。水再次沸腾后,转成小火,盖上锅盖,让小米在锅里慢慢咕嘟。

便利店人来人往,暖黄的灯光下,食物的香气混杂着空调的冷气弥漫在空气中。苏晚蹲在小锅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上的缝隙,听着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是某种温柔的絮语。

她的动作其实很笨拙。平时在家,她很少下厨,更别说用这种临时的小锅煮粥了。火候总是掌握不好,要么怕火太大糊了底,要么又担心火太小煮不烂,只能时不时掀开锅盖看看,用勺子搅一搅。

就在她第三次掀开锅盖,想看看粥的浓稠度时,手背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锅沿。

“嘶——”苏晚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辣的疼。

她下意识地把手指凑到嘴边,轻轻吮了一下。温热的唾液碰到灼伤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缓解。抬起头时,目光落在小锅里翻滚的小米粥上,那些金黄色的米粒已经煮得发胀,变得软糯,和红枣的甜香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朴素而温暖的味道。

一瞬间,眼前的景象仿佛和记忆重叠了。

小时候,她跟着住在老城区的书店里。书店后面有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盆花草。每到阴雨天,的胃病就容易犯,那时候,就会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的煤炉旁,用一个黑黝黝的小砂锅给她自己熬小米粥。

煤炉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轻响。一边用长柄勺搅着粥,一边给她讲书里的故事。阳光透过院墙上的藤蔓,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布满皱纹却很慈祥的脸上,也落在那锅冒着热气的粥上。

那时候的粥,好像也有这样淡淡的米香和枣甜,喝下去,整个胃里都暖暖的,心里也跟着踏实。

苏晚看着眼前的小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多久没有想起那样的时光了?自从走后,她好像就再也没喝过那样温暖的小米粥了。

不知过了多久,粥终于熬好了。浓稠适度,小米软糯,红枣的甜味恰到好处地融入其中。苏晚找店员要了一个净的保温杯,小心翼翼地把粥盛进去,又把锅和电磁炉清洗净,再三向店员道谢后,才捧着温热的保温杯,快步走回写字楼。

回到顾氏集团,电梯里镜面映出她略显红扑扑的脸颊,还有手背上那片尚未消退的红痕。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到顾时砚办公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声音,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苏晚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手心里的保温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熨贴着手心,也给了她一点点勇气。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回应。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又敲了敲,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顾总,是我,苏晚。”

又过了几秒,里面才传来一声极其低哑、带着明显疲惫的回应:“进。”

苏晚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光线很暗,只开了几盏角落的壁灯,散发出微弱的暖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男人身上惯有的冷冽气息,形成一种有些沉闷的氛围。

顾时砚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靠在窗边的真皮沙发上。他似乎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眉头紧紧锁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一小片深色的衬衫领口。

他整个人蜷缩着,一手依然按在胃部,呼吸有些急促,口起伏比平时明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

这个样子的顾时砚,和平时那个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顾总判若两人。他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像个被病痛折磨得毫无办法的普通人,脆弱得让人心惊。

苏晚的脚步放得更轻了,轻轻走到沙发旁,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轻声说:“顾总,喝点粥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顾时砚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大概是疼得厉害,过了好几秒才聚焦在苏晚脸上。看到她手里的保温杯,又看到她略显局促的样子,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瞬间恢复了平的疏离和不耐。

“拿走。”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被打扰的烦躁。

苏晚没动。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上的冷汗,心里那点犹豫和胆怯突然就消失了。她把保温杯往他面前推了推,坚持道:“是热的小米粥,加了点红枣。我说,这个养胃,您喝一点,可能会舒服点。”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卑微,也没有强求,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顾时砚盯着她,眼神锐利,像是在判断她这番举动的意图。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但还是挺直了脊背,没有退缩。

僵持了大概半分钟,顾时砚似乎是耗尽了力气,又或许是那杯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热粥,终究还是触动了他紧绷神经里最柔软的那一点。他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保温杯。

他的手指冰凉,碰到杯壁时,似乎瑟缩了一下。

苏晚悄悄松了口气。

顾时砚没有立刻喝,而是靠在沙发上,沉默地看着手里的保温杯。保温杯是便利店最普通的款式,蓝色的杯身,上面还印着便利店的logo,和他办公室里那些价值不菲的茶具、器皿格格不入。

但那温热的触感,却透过杯壁,一点点传到他冰凉的指尖,再慢慢蔓延开。

他拧开杯盖,一股混合着小米和红枣的清甜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那香气很淡,不张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顾时砚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温度刚刚好,不烫,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他轻轻吹了吹,将那勺粥送进嘴里。

软糯的小米在舌尖化开,带着天然的米香,红枣的甜味很淡,却让整个粥的味道变得温润起来。没有复杂的调料,没有精致的工艺,就是最简单、最朴素的味道,却像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缓缓淌进空荡荡、正隐隐作痛的胃里。

一瞬间,那种尖锐的、拧着劲的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

他又舀了一勺,慢慢喝着。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小时候。大概是五六岁的时候,他也生过一场病,发烧烧得厉害,躺在床上不想吃东西。家里的保姆也给他熬过小米粥,用很精致的白瓷碗盛着,味道也很清淡,但他却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那时候的粥,只有温度,没有味道,更没有……像现在这样,暖到心里的感觉。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苏晚。

女孩没有看他,而是侧着头,望着窗外。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透进一点外面的天光,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安静,甚至带着点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那片红肿的痕迹很明显,像是被烫到了。

顾时砚的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继续低头喝粥。

保温杯里的粥不算多,但他喝得很慢,一勺接一勺,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杯壁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车声。

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和的沉默。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外面的喧嚣和压力都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和两个人之间流淌的、难以言喻的静谧。

苏晚其实一直很紧张。她虽然看着窗外,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沙发上的动静。听到他喝粥的声音,她悬着的心才一点点放下来。

窗外的云很淡,像棉花糖一样,慢悠悠地飘着。阳光穿过云层,在玻璃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她想起刚才在便利店熬粥的场景,想起,心里有些酸酸的,又有些暖暖的。

原来,照顾一个人,哪怕只是熬一碗粥,看着他喝下去,也是一件能让人心里泛起涟漪的事情。

终于,顾时砚喝完了最后一口粥。他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杯底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的苍白似乎褪去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谢谢。”

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比刚才那句“拿走”柔和了不知多少倍。

苏晚惊讶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和不耐,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也没有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锐利。

这是她第一次,从顾时砚嘴里听到“谢谢”这两个字。而且,是对她。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摇摇头:“不……不客气,顾总。您舒服点了就好。”

顾时砚没再接话,只是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或许是刚才疼得太厉害,起身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扶着沙发扶手的手指用力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但这细微的不稳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他直起身,恢复了平里挺拔的姿态,只是步伐依旧比往常慢了些。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似乎是想借此驱散刚才病中的脆弱。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办公室里又恢复了那种属于他的、带着距离感的安静。

苏晚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现在是该离开,还是继续待着?她瞥了一眼茶几上的保温杯,那里面已经空了,暖黄色的粥渍残留在杯壁上,像是刚才那段短暂温情的痕迹。

“下午的文件整理好,三点带过来。”顾时砚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那个脆弱地喝着小米粥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好的,顾总。”苏晚立刻应道,像是找到了既定的轨道,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瞬间消散。她弯腰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轻轻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两个世界重新隔开。

苏晚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背上的灼痛感似乎在这时候才变得清晰起来,但她却不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保温杯,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刚才退出办公室时,那不自觉上扬的弧度,似乎还残留在脸上。

原来,冰山也有需要人照顾的时刻。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暖。

走廊那头,林助理看到她出来,立刻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急切的询问:“小苏,怎么样?顾总他……”

苏晚举起手里的空保温杯,对林助理笑了笑:“顾总把粥喝完了,说谢谢我。他让我下午三点把整理好的文件送过去。”

“喝完了?还说谢谢了?”林助理一脸不可思议,眼睛瞪得圆圆的,“天呐,这可真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顾总这胃病犯了的时候,谁的东西都不碰的,更别说这种外面弄来的吃食了。”

他上下打量着苏晚,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小苏,你可真行!看来顾总对你熬的粥,是真的挺受用。”

苏晚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小米粥养胃,试试而已。可能刚好合顾总的口味吧。”

“不管怎么说,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林助理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的愁云散去不少,“顾总这老毛病,每次犯了都得折腾好几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工作效率都得打折扣。这次能愿意喝你熬的粥,说不定恢复得能快些。”

他拍了拍苏晚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感激:“回头我请你喝咖啡!对了,你手怎么了?怎么红了一块?”

林助理这才注意到她手背上的红痕,上面还隐约能看到被牙齿吮过的印记。

“哦,这个没事,”苏晚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刚才熬粥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不严重。”

“怎么这么不小心!”林助理皱起眉,拉着她往茶水间走,“走走走,我那里有烫伤膏,赶紧抹点,别留了疤。”

被林助理不由分说地拉着走,苏晚的心里却甜丝丝的。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仿佛也照亮了某些原本晦暗不明的角落。

她不知道这次的小米粥会不会改变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苏晚立刻投入到整理文件的工作中。上午的会议纪要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下午三点的截止时间不算宽松,但她却做得格外认真。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轻快而有节奏,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的手背上,那片红肿的痕迹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清晰,但她一点也不在意。

偶尔抬起头,目光越过格子间的挡板,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她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工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但苏晚觉得,今天的空气里,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小米粥的清甜香气。

而办公室内,顾时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文件,目光却没有聚焦。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着,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不是那些繁杂的条款,而是刚才那碗小米粥的味道——软糯、清甜,带着熨帖的暖意。

还有苏晚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样子,安静地望着窗外,侧脸被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停驻的蝶翼。她手背上的红痕很刺眼,让他想起刚才那碗粥的温度,想必是熬粥时不小心被烫到的。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林助理的分机。

“把下午的行程往后推一个小时。”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啊?好的,顾总。”林助理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平时顾时砚的行程排得像钟表一样精准,很少有临时变动的情况。

挂了电话,顾时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胃部的疼痛感已经减轻了很多,那种紧绷感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松弛。他想起刚才苏晚递过保温杯时,眼里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单纯的、希望他能舒服些的恳切。

很久没有人那样对他了。

他的生活里,充斥着算计、利益、服从和敬畏,每个人靠近他,似乎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像这样,笨拙地、不求回报地递上一碗热粥,还是第一次。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小米和红枣的淡香。顾时砚的嘴角,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或许,这个新来的助理,并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那样,只是个普通的、随时可以替换的员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接近三点时,苏晚抱着整理好的文件,再次来到顾时砚的办公室门口。这一次,她的心跳依旧有些快,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

她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顾时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虽然依旧算不上红润,但那种病态的苍白已经褪去,眉宇间的褶皱也舒展开了,眼神清明,恢复了往的锐利。

“顾总,这是下午需要的文件。”苏晚把文件放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顾时砚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她的手背上。那片红肿似乎比刚才消退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出痕迹。

“手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啊?没事了,林助理给我抹了烫伤膏,已经不疼了。”

顾时砚“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低下头翻看文件。他的手指划过纸张,动作沉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苏晚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指示。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他翻动文件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大概十分钟,顾时砚看完了文件,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凌厉有力,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这份文件,下午四点让法务部重新审核一遍,重点看补充条款部分。”他把文件推回给苏晚,“另外,通知市场部,明天上午九点,再开一次关于海外推广方案的会。”

“好的,顾总。”苏晚接过文件,一一记下。

“没别的事了,你先出去吧。”

“是。”苏晚拿着文件,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顾时砚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以后……茶水间的微波炉修好了,需要用的话,可以直接用。”

苏晚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顾时砚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没有抬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便利店的锅,毕竟不方便。”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苏晚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暖暖的,酸酸的,还有点说不出的雀跃。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的,谢谢顾总!”

这一次,她没有再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合上的瞬间,顾时砚才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窗外的云依旧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顾时砚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觉得,这个平里只有冰冷数据和压力的办公室,似乎也染上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而走廊里,苏晚抱着文件,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的灼痛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红痕,像是一个温柔的印记。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那碗小米粥,不仅温暖了顾时砚的胃,也仿佛在她和他之间,架起了一座微小的、却充满可能的桥梁。

旧时光里熬粥的温暖,与此刻办公室里悄然滋生的微妙情愫,在这个秋的午后,奇妙地交织在了一起,酿成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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