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帮宋仁宗成为千古一帝 · 明天不会差 · 2026-07-09 22:40:50

四月中旬的风吹进汴京皇城的时候,裹着宫墙底下新开的海棠香气,软绵绵地拂过一道道殿脊。可延福宫外头,那股子花香味儿还没落地,就被巡逻侍卫的铁甲声给搅散了。

自打前些子那碟桂花糕出了事,官家下的令一道比一道狠。延福宫四围的侍卫添了三拨不止,连洒扫的宫人进出都得把腰牌亮出来翻来覆去地验。赵昕每的吃食,全由苗贵妃亲手端过来,她先尝一口,再拿银簪子探过,才许往小殿下跟前放。满宫上下,走路都提着裙摆踮着脚,连咳一声都得憋回嗓子眼里去。

赵昕照常在殿廊底下铺纸磨墨,小身子板坐得端端正正。可那双眼睛——才三岁大的孩子眼里头,哪还有半点懵懵懂懂的光亮?倒像一潭深水,安安静静的,底下藏着谁也看不清的东西。他心里明镜似的,濮王那边不过是缩回去的拳头,只要他还是大宋这独苗苗,那柄刀就悬在头顶上,一时半刻也落不下来。

成缩在宫里叫人护着,能护到几时?

这天过了晌午,头晒得人身上发懒。苗贵妃怕他闷出病来,叫人在殿外的小露台上铺了软褥子,摆了矮脚桌案,让他透透气,晒着太阳练字。赵昕握着那支跟他手指差不多粗的小毛笔,一笔一划地描经文,眼皮子垂着,耳朵却没闲着。

正写着,王守忠的影子从宫道那头移过来,后头还跟着一小团浅碧色的身影。

是个小女娃娃,瞧着比赵昕大些,四五岁模样。穿一件软缎子小袄,颜色是嫩得能掐出水的碧色,头上梳两个圆溜溜的丫髻,只簪了两粒米珠大小的珍珠。她步子迈得稳稳当当,小手里攥着个锦袋,不跑不跳,跟在王守忠身后,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四处看看,乖得叫人心软。

苗贵妃放下手里的针线,笑出来:“王都知,这是哪家的千金?”

“回娘娘,是吕相府上的嫡孙女,闺名清婉。”王守忠弯着腰,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吕夫人今进宫给娘娘请安,特特带了小娘子来。官家说了,让小娘子陪殿下说说话,解解闷。”

赵昕把笔搁下了。

官家的意思不难猜——深宫里就他一个孩子,刚经过那档子事,身边连个同龄人的声响都没有,满眼都是全副披挂的侍卫和战战兢兢的宫人。找个家世清白、性子温顺的小丫头来,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也比整对着刀光剑影强些。

吕家是什么人家?几代书香,朝堂上站着吕夷简那样的人物,家风清正得很。选他家的小孙女,自然是千挑万选过的。

吕清婉被领到跟前,也不用人催,小大人似的屈了屈膝,嗓音又软又亮,脆生生的:“清婉见过贵妃娘娘。”

那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却又不是刻意雕出来的老成,眉眼间还带着孩子气的认真。苗贵妃瞧着,心里头先欢喜了几分,伸手把她牵过来,拉到自己身边,又引着她到赵昕面前。

“最兴来,这是清婉小娘子,往后啊,有人陪你了。”

赵昕抬起眼。

吕清婉也正瞧着他,眼神净净的,没有怕,也没有那种大人教出来的刻意讨好。见赵昕看过来,她抿着嘴笑了笑,把手里攥了一路的锦袋递过去。

“殿下,这个给你。”她声音小小的,“是我自己做的桂花囊,能赶虫子,也香香的。”

锦袋上的桂花是用细线绣的,针脚算不上齐整,有几瓣还歪歪扭扭的,可一看就是小孩子一针一线扎出来的,凑近了,桂花的甜味儿幽幽地散出来,不浓,刚好够飘进鼻子里。

苗贵妃听见“桂花”两个字,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帕子。她刚要开口,却看见赵昕伸出小手,把那锦囊接了过来。

他没凑到鼻子跟前闻,只是握在掌心里,抬眼看着吕清婉,声气平平的,却透着一股子温和劲儿:“多谢清婉小娘子。”

吕清婉见他收了,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蹲下身子,趴在矮桌边上,盯着他写的字看了半天,小声说:“殿下写的字真好看,比我哥哥写的还好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全是真心实意。前几宫里那些刀光剑影、暗流涌动,跟她隔了十万八千里,她什么也不知道,心里头净净的。

赵昕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就有了数。吕家的家教严到什么程度,他是知道的,这样养在深闺里的小丫头,心思比白水还透亮,绝不可能沾上那些脏事儿。再说她身上半点儿戾气也没有,眼神坦坦荡荡的,这样的人,藏不住奸。

他把桂花囊搁在桌角,又从果碟子里拿了一颗蜜饯果子,递给她。

“你也吃。”

一个三岁多,一个四岁多,两个小人儿就这么坐在露台上。一个提笔写字,一个安安静静蹲在旁边看,偶尔你递我一颗果子,我帮你扶一扶纸角。没有追逐打闹的声响,可那股子静默里,却透着说不出的和顺。

吕清婉话是真不多,从不乱动他的东西,也不追着问东问西。见他额角沁出细汗,就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小帕子递过去。动作轻轻的,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苗贵妃坐在边上,手里那碗茶端了半天没喝一口,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口那块压了多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落。

黄昏还没漫上来,仁宗就过来了。他刚从前朝下来,身上还带着御案上的墨味儿,脚步比往轻快不少。一进延福宫,看见露台上两个小人儿并排坐着的光景,脸上那层倦色竟淡了几分。

“最兴来,跟清婉玩得好不好?”

两个孩子起身行礼。赵昕行完礼,站直了身子,看了一眼仁宗,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桂花囊。

“父皇,清婉小娘子很乖。”他顿了顿,“她的桂花囊,很香。”

这话说得平,可仁宗听懂了。他哈哈大笑,伸出手在两个孩子的头顶上各揉了一把,再看向吕清婉时,眼睛里全是温和。

“果然是个灵秀的孩子。往后常进宫来,陪殿下说说话。”

吕清婉乖乖应了一声。

等到吕夫人来接人时,天色已经擦了黑。小丫头被牵着往外走,还一步三回头,踮起脚尖朝赵昕挥了挥小手。

赵昕站在廊下,手里还握着那只桂花囊。晚风把桂花的香气送到鼻尖底下,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碧色身影一点点没进宫道的暗影里,眼底有一星光亮,一闪就收了回去。

这宫里朝上,一个人是走不了路的。

世家的脉,朝堂的枝蔓,哪一样不是后立足的基?吕家门风清正,吕清婉又是这样一副温良聪慧的性子,这份青梅竹马的交情,眼下看着不过是孩童玩伴,平平无奇的,可子一长,便是最靠得住的一线。

他把桂花囊拿起来,拢在袖子里。

夜色沉沉压下来,延福宫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长。赵昕回到寝殿,把那枚桂花囊搁在枕头边上。淡淡的甜香飘过来,像这深宫里难得的一缕暖和气儿。

他得活着,得稳稳当当地活着。不止活着,还得把这大宋的江山扛住,把身边这些人护好了。

暗流还在地底下翻涌,可枕边这一丝桂花的清甜,到底给这条黑漆漆的路添了一丁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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