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过期记忆便利店 · 碎梦批发商 · 2026-07-09 22:43:52

我站在玄关,指尖刚碰到门把手,心跳又先一步乱了。

门的另一边,是我年少时最亲近的朋友,是我以为会一辈子无话不谈的人,也是我刚刚在脑海里,不敢深想、不敢怀疑的人。

温时屿站在我身后半步,气息沉稳,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不想开,我们就晚点见。”他低声道。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更何况,我心底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个会在我难过时陪我哭、在我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护着我的林薇薇,会和那场车祸有任何关系。

门拉开的瞬间,一道轻快的身影直接扑了过来。

“念晚!”

林薇薇一把抱住我,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怀里,声音又哭又笑,带着压抑了一整年的委屈和担心:“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她身上还是我熟悉的淡淡果香,头发扎成高马尾,依旧是当年那个元气满满的样子。

眼眶一热,我也伸手抱住她,声音发哑:“我回来了,薇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薇薇松开我,上上下下打量我,眼睛红红的,“你瘦了好多,这一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还好。”我勉强笑了笑,不敢细说那段在便利店浑浑噩噩的子。

“什么叫还好!”林薇薇立刻瞪起眼,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放轻语气,“我知道你那场车祸受了惊吓,我不你,你不想说就不说,我陪着你就好。”

她的体贴和关心来得自然又真切,我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瞬间淡去了大半。

是我想多了。

怎么可能是她。

“快进来坐。”我侧身让她进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

林薇薇换鞋的时候,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温时屿,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感激,走过去认真说了一句:“时屿哥,谢谢你这一年一直陪着念晚,辛苦你了。”

“应该的。”温时屿语气清淡,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从她袖口、手腕、背包上轻轻扫过。

我没有看见他那一瞬微沉的眼神,只顾着把林薇薇拉到沙发上坐下。

我妈听见声音,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招呼:“薇薇来了啊,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今天留在家里吃饭。”

“好嘞阿姨!”林薇薇乖巧应下,又转回头拉着我的手,叽叽喳喳地跟我讲这一年里发生的事,“学校里的事、我们以前常去的茶店、新开的小店、大家都有多惦记你……”

她讲得眉飞色舞,努力营造出轻松热闹的气氛。

我听着,心里一点点回暖,仿佛真的只是离开了一小段时间,而不是被遗忘切割了一整年。

可就在她手舞足蹈讲到“我们以前一起去盘山脚下买草莓”时,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盘山。

这两个字像一细针,狠狠扎进脑海。

那段零碎的画面再次闪回——

黑暗里,一只手递来纸条。

袖口宽松,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像被树枝划过的疤痕。

我下意识看向林薇薇的手腕。

她的左手腕内侧,真的有一道淡淡的浅疤。

心脏猛地一沉,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像是察觉到我的注视,林薇薇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随口笑道:“你看这个嘛?好久以前的疤了,初中跟你爬墙摔的,你忘了?”

我一怔。

对……

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

只是太久远,我被车祸阴影困住,一时间竟没对上号。

“不提这个啦,我们说点开心的。”她飞快转移话题,可那一瞬间不自然的闪躲,还是落在了温时屿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坐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多想,先观察。”

我指尖冰凉,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聊天。

可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发芽。

我一边听林薇薇说话,一边忍不住回想——

当年是谁最先跟我说,盘山公路的风景很好,适合散心?

是谁在出事前一天,跟我说“听说那边傍晚的夕阳特别好看”?

是谁在我犹豫要不要去的时候,笑着说“你就跟时屿哥一起去嘛,正好二人世界”?

记忆越往深挖,我后背越凉。

原来很多细节,早就埋在常里,只是我以前从未在意。

一顿饭吃得看似热闹温馨,实则我心底暗流汹涌。

林薇薇全程表现得无懈可击,关心、真诚、开朗,挑不出一点错处。

可越是完美,我越觉得不安。

吃完饭,林薇薇又陪我坐了一会儿,看我有些疲惫,便主动起身告辞。

“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我再来看你。”她走到门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我,“对了,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色手链,吊坠是一小弯月牙,和我手腕上的疤形状很像。

“我记得你喜欢这种。”她笑得眼睛弯弯,“算是欢迎你回家的礼物。”

指尖触到那弯月牙,我心口却莫名一刺。

这图案太像了,像极了那场事故留给我的印记,像极了那段被我卖掉又捡回来的记忆。

“谢谢。”我勉强收下,心里却沉甸甸的。

林薇薇走后,玄关的门一关上,客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手链,脸色发白。

温时屿走到我身边,拿走我手里的盒子,轻轻放在一旁,声音沉稳:“别自己吓自己。”

“她手腕的疤,还有手链,还有盘山……”我声音发颤,“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了。”

温时屿沉默了片刻,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我这一年,也不是毫无发现。

我整理过当年的行车记录、聊天记录、出行路线。”

我猛地抬头:“你查到了什么?”

“提议去盘山的人,不是薇薇。”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是一个匿名号码给我发的消息,说你在盘山等我。

我以为是你,才开车过去。”

我浑身一震。

“可我……我没有发过。”

“我知道。”温时屿握住我的肩,“所以,薇薇可能只是刚好提起过盘山,

真的布局者,藏在更后面。”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两拨信息同时引向同一个地点。

一个给我,一个给他。

像一张精心设计的网。

就在这时,我脑海里轻轻一闪——

不是手机推送,而是记忆残留的共鸣。

那是我曾经作为便利店店员,才有的微弱感应:

有人,正在赎回一段关于「盘山雨夜」的记忆。

不是我看到消息。

是我记得这种感觉。

温时屿看到我脸色骤变,立刻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按住心口,轻声说,

“只是忽然感觉到——

有人在便利店,赎回那天的记忆。”

他眼神彻底一冷。

“有人急着找回真相。”

“或者,急着销毁最后一点证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温暖而美丽。

可我站在明亮的客厅里,却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悄悄收紧。

林薇薇送来的月牙手链放在桌上,泛着冷白的光。

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旧友重逢,不是温暖的结局。

而是真相,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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