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越野车冒着黑烟停在路边，像头喘不上气的老牛。
林薇推开车门，盯着引擎盖里的黑烟，嘴角抽得比发动机的抽搐还厉害：“我说……刚才谁动歪心思了？”
陈虫正跟一只停在后视镜上的蜜蜂唠得火热，闻言茫然抬头：“啥？我没动啊，刚跟小蜜打听前面路况呢。”
赵宇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盯着检测仪：“数据显示，是发动机的一个齿轮概念性消失了，不是物理损坏，符合凌渊能力的特征。”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凌渊身上。
凌渊缩了缩脖子，试图用眼神传递“我不是故意的”这个信息，但心里那点把车擦成新车的念头确实有点明显，此刻解释起来格外苍白。
“那个……纯属意外，我就稍微想了一下……”
“稍微想了一下？”林薇指着冒黑烟的引擎，声音都劈叉了，“我这老伙计陪我出过三次A级任务，扛过变异巨蟒的撞击，躲过秩序之雾的能量冲击波，今天栽在你稍微想了一下上？”
凌渊：“……”
他现在深刻体会到，这能力的自动触发有多坑。就像个藏在脑子里的不定时橡皮擦，稍微有点念头就可能擦出乱子。
“算鸟算鸟。”林薇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个对讲机，“呼叫总部，二组执行任务途中，车辆遭遇概念性损坏，请求支援……对，就是你想的那种，新成员的……嗯，尽快，最好带辆结实点的车。”
挂了对讲机，她叉着腰瞪凌渊：“接下来半小时，你给我憋着，不准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尤其是关于车，零件，消失这类词的！”
凌渊连忙点头，恨不得当场给自己嘴上贴个封条。
等待支援的间隙，陈虫突然拍了拍凌渊的肩膀，指着路边的草丛：“刚才小蜜说了，前面路口左转有个坑，被野草盖着，看着像平地，其实深两米，昨天有辆电动车掉进去了。”
凌渊愣了一下，探头看向陈虫指的方向，果然看到路边草丛里有块区域的草长得格外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
“它还知道这个？”
“那当然。”陈虫得意地扬下巴，“昆虫的视野遍布城市每个角落，比监控还靠谱。我这生物雷达可不是白叫的。”
赵宇推了推眼镜，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补充情报：城南区域的昆虫群落对地形变化敏感度高于常规监测设备，可作为辅助探查手段。”
凌渊看着这俩各有怪癖但意外靠谱的队友，心里那点尴尬消散不少。至少，除了会被他能力坑到的车，团队配置还不算太离谱。
半小时后，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呼啸而至，开车的是个留着寸头的壮汉，看到林薇就咧嘴笑：“薇姐，听说你车被擦坏了？这新成员可以啊，一来就给局里省了笔修车费。”
“少贫嘴。”林薇踹了他一脚，“把备用零件给我，让老周回头给这破车换个抗概念擦除的齿轮，我还指望它养老呢。”
壮汉笑着递过零件，又好奇地打量了凌渊几眼：“你就是凌渊？能擦神明的那位？有空切磋切磋？我能力是物理强化，抗揍。”
凌渊看着他胳膊上能媲美轮胎的肌肉，笑两声：“不了不了，我这能力不太适合切磋。”真要是不小心擦到对方的肌肉概念，把壮汉擦成个瘦子，估计得被当场揍成概念碎片。
换好车，一行人重新出发。这次凌渊全程默念清心寡欲，连路边的广告牌都不敢多看，生怕又触发什么奇怪的效果。
城南旧工厂比想象中破败。
生锈的铁门挂着把掉了一半的锁，厂区里杂草长到半人高，几栋废弃的厂房歪斜着，玻璃碎得像撒了一地的星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的奇异气息。
“就是这儿了。”林薇停下车，从背包里拿出四个呼吸面罩，“虚空侵蚀会释放微量毒素，戴上保险点。”
凌渊戴上面罩，只觉得呼吸都谨慎了几分。
“老陈，放眼线。”
陈虫吹了声口哨，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爬出几十只油光水滑的蟑螂，正是他玻璃缸里的兵蚁军团。他低声嘀咕了几句，像是在下达命令，那些蟑螂立刻四散开来，钻进草丛、爬进厂房缝隙，转眼就没了踪影。
“它们会探查周围的能量异常点，发现情况会用信息素标记。”陈虫解释道，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接收某种信号，“这活儿它们了三年，比专业探测器还准。”
赵宇已经打开了他的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能量波动很微弱，但频率很不稳定，符合虚空侵蚀的特征……西北方向的厂房能量反应最强。”
林薇点点头，拔出腰间的一把短刀——刀身泛着淡淡的蓝光，显然不是普通武器：“凌渊，跟紧我，你的能力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尤其是别对着虚空裂缝乱擦，谁知道会擦出什么更麻烦的东西。”
“明白。”凌渊应道，心里却在嘀咕：这能力现在跟不定时炸弹似的，他也不敢乱用啊。
四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杂草丛，朝着西北方向的厂房走去。那厂房的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阴森森的。
刚走到厂房门口，陈虫突然“咦”了一声：“兵蚁三号说，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活物，像是……金属？”
赵宇的检测仪也跟着发出“滴滴”的警报声：“能量波动增强了！而且……在移动！”
林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握紧短刀，率先走了进去。
厂房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锈迹斑斑的齿轮和断裂的钢管散落一地。凌渊跟着走进来，目光扫过四周，突然注意到墙角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刚想指给林薇看，那反光的东西突然动了——不是平移，而是……凭空消失了一块？
不对，不是消失。
凌渊眯起眼睛，借着从破洞照进来的阳光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个半米宽的坑，坑壁覆盖着一层能反射周围环境的薄膜，刚才的消失只是它融入了阴影！
而此刻，坑边的薄膜正在蠕动，像是在……复制周围的景象，让整个坑完美隐身。
“小心脚下！”凌渊连忙喊道。
但已经晚了。
赵宇正低头看着检测仪，一步步后退，恰好退到那个隐身坑的边缘，脚下一空，“啊”的一声掉了下去！
“赵宇！”林薇惊呼。
坑不深，也就两米左右，但赵宇掉下去的时候，检测仪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坑壁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我没事……”赵宇的声音从坑里传来，带着点狼狈，“但检测仪坏了……”
林薇刚想跳下去拉他，陈虫突然喊道：“等等！兵蚁说，坑底有东西！不是金属，是……能量团？”
凌渊探头往坑里看，果然看到赵宇脚边，有一团模糊的灰黑色雾气在蠕动，像是有生命般，正慢慢朝着赵宇的脚踝靠近。
那雾气接触到地面的地方，水泥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剥落，显然就是造成虚空侵蚀的源头！
“别碰它！”林薇急声道，“那是虚空能量凝结体，碰到会被腐蚀存在概念！”
赵宇吓得赶紧往后缩，但坑就那么大，他退无可退，眼看着那团雾气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凌渊脑子一热，几乎是本能地盯着那团雾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这危险的东西弄没！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坑底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狠狠抹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被它腐蚀的水泥地，都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仿佛从未被侵蚀过。
所有人都愣住了。
坑里的赵宇张着嘴，保持着后退的姿势，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坑边的林薇和陈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凌渊自己也懵了。
这次不是意外触发，是他主动用了能力。而且……好像用得挺顺手？
“你……你把虚空能量体擦了？”林薇的声音都在发颤，“那玩意儿连雷霆之躯的雷光都烧不掉，你就这么……擦没了？”
凌渊咽了口唾沫，看着坑底净的水泥地，心里也有点发虚：“好像……是吧？”
他这能力，难道还克制这种能量体？
“先别管这个了！拉我上去！”坑里的赵宇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坑壁喊道。
林薇赶紧扔了绳子下去，陈虫帮忙一起把赵宇拉了上来。
赵宇一上来就直奔他的检测仪，捡起一看，屏幕裂了道缝，彻底黑屏了。他心疼得脸都白了，捧着检测仪跟捧着碎掉的宝贝似的：“我的数据……我的分析报告……”
“行了，回头给你换个新的，顶配版。”林薇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凌渊，眼神复杂，“你这能力……比我想象的还离谱。连虚空能量都能擦，那岂不是……”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能力的潜力，可能远超擦掉神明核心的程度。
就在这时，陈虫突然“嗯？”了一声，眉头皱了起来：“兵蚁传来消息，厂区东边还有个更大的能量团，比刚才那个强十倍，而且……好像在吞噬周围的东西。”
林薇脸色一凛：“走，去看看！凌渊，你的能力留着对付那个大的，别浪费了。”
凌渊点点头，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
刚才擦掉那个小能量体时，他隐约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排斥感，像是在擦一块粘在纸上的脏东西。那更大的能量团，会不会没这么容易对付？
还有，那个神秘电话里说的游戏，会不会就和这些虚空能量有关？
他看着眼前破败的厂房，突然觉得这地方安静得可怕，连风吹过杂草的声音都像是在低语。
而他这个自带橡皮擦的异类，似乎已经被卷入了一场远超想象的漩涡里。
前路漫漫，坑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多，而且……还会隐身。
凌渊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管它什么坑什么能量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再擦一次试试？
反正，他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
至少，身边还有会跟蟑螂聊天的队友，和一个能因为小数点吵架三天的强迫症。
这组合虽然奇葩，但好像……也没那么难顶？
凌渊跟着林薇三人朝东边走去，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
阳光透过厂房的破洞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而他口袋里的徽章，正微微发烫，似乎在记录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