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洪武十七年八月十五,中秋节。
朱元璋在奉天殿设宴,大宴群臣。与上次的武英殿小宴不同,这次是真正的国宴,在京三品以上文武百官全部出席,连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都赶回来了。
陈默站在朱元璋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他的新技能“洞察”在自动运转着,每一张面孔背后隐藏的情绪,都像水一样涌进他的意识。
李善长坐在文官首位,面带微笑,举杯向朱元璋祝寿。但陈默感觉到,那笑容下面的情绪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这位七十五岁的老臣,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热情。他只是在机械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蓝玉坐在武将队列的第二位,面色如常,喝酒吃肉,谈笑风生。但陈默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焦躁——一种“我应该坐第一位”的不甘。徐达坐在他前面,是武将之首。蓝玉不服徐达,这在史书上有记载,但陈默现在是亲眼感受到那种不服。
燕王朱棣坐在皇子队列中,位置在太子朱标之后。他今年二十一岁,穿着一身赤色亲王袍服,面容英俊,身材魁梧,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他正在和身边的周王朱橚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陈默的“洞察”技能在朱棣身上停留了很久。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结构——自信、野心、谨慎、以及对某种东西的渴望。那种渴望不是对权力,而是对证明自己的渴望。
一个不被父亲重视的儿子,想要证明自己比哥哥更强。这种心理,陈默在无数历史人物身上都读到过,但此刻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朱标坐在朱元璋右手边,面色比上次陈默见他要好一些。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疲惫了,笑容也更加自然。陈默注意到,朱标今天喝了不少酒,但脸色红润,不像以前那样苍白。
也许上次的谈话起到了一些作用。
宴席进行到一半,朱元璋忽然开口:“陈默。”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上前一步:“微臣在。”
“今天过节,你也喝一杯。”朱元璋拿起自己的酒杯,递给陈默。
殿内瞬间安静了。
皇帝赐酒,这是莫大的恩宠。但更让人震惊的是——朱元璋把自己的酒杯递给了陈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把这个锦衣卫当成了自己人,而且是极亲近的那种。
陈默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跪谢:“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家人说话,“这些天你辛苦了,好好过节。”
陈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他用“洞察”技能扫了一圈,读取着那些目光背后的情绪——
羡慕。嫉妒。警惕。好奇。不屑。
各种各样的情绪,像调色盘一样五彩斑斓。但其中最让陈默在意的,是一种他读不太懂的情绪——来自燕王朱棣。
朱棣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淡淡的兴趣。那种兴趣不是对敌人的兴趣,也不是对朋友的兴趣,而是一个棋手看到一枚有趣棋子时的兴趣。
陈默的心中警铃大作。朱棣对他感兴趣,这不是好事。
宴席结束后,陈默跟着朱元璋回乾清宫。路上,朱元璋忽然问:“今天在宴席上,你看出了什么?”
陈默知道朱元璋问的不是宴席本身,而是那些大臣的情绪和心思。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李善长累了,不想了。蓝玉不服徐达,想坐第一位。燕王……燕王很有野心。”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陈默。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你说朱棣有野心?”朱元璋的声音很低。
“微臣的感觉是这样。”陈默没有退缩,“但微臣不敢肯定。”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朕知道,”他最终说,“朕的儿子,朕都知道。朱棣从小就不服输,什么事情都想争第一。标儿是太子,他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怎么想,朕清楚得很。”
“那陛下——”
“朕不会动他。”朱元璋打断了陈默,“他是朕的儿子,只要他不造反,朕就不会动他。但如果他真的有那个心思……朕希望标儿能镇住他。”
陈默没有说话。他知道,朱元璋把希望寄托在朱标身上,但朱标能不能镇住朱棣,这是一个未知数。
“你今天在宴席上的表现不错,”朱元璋话锋一转,“朕把酒杯给你,那些大臣的脸色,你看到了吧?”
“微臣看到了。”
“看到就好。”朱元璋冷笑了一声,“朕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你陈默是朕的人。谁要是敢动你,就是动朕。”
陈默心中一凛。朱元璋这是在保护他,但也是在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今天的赐酒之后,全天下都会知道皇帝身边有一个叫陈默的锦衣卫红人。这既是符,也是催命符。
“微臣明白。”陈默低头道。
“明白就好。”朱元璋推门走进乾清宫,“你回去吧。明天开始,你有一个新任务。”
“什么任务?”
“去北平。”朱元璋头也不回地说,“替朕看看燕王在那边做得怎么样。”
陈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去北平。去朱棣的地盘。去那个未来的永乐大帝身边。
朱元璋这是在试探他,还是在试探朱棣?或者两者都有?
“微臣领命。”陈默跪下行礼,声音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