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洪武十七年九月二十二,陈默一行回到了京城。
从北平到北京的官道上,秋天的景色已经从金黄转为枯黄。陈默骑在马上,远远望见正阳门的城楼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离开京城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让很多事情发生变化。
他在北平的这段时间,系统面板上“燕王初探”任务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90%,只差最后一步——向朱元璋提交正式报告。而“北平布局”任务,他也完成了一半:在燕王府、北平都司和居庸关各安了一名眼线。这三个人都是他这一个月里亲自接触、考察、发展的,各有各的理由为他卖命——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权,有的是因为欠了他的人情。
但陈默知道,这些眼线的可靠性还需要时间验证。在间谍这个行当里,最危险的不是敌人,而是双面间谍。
进城后,陈默没有先回北镇抚司,而是直接去了皇城。他需要第一时间向朱元璋复命——这是朱元璋临走时给他的死命令:“回来就进宫,不许耽搁。”
在午门前,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郑和站在午门内侧的阴影里,像是在等人。看见陈默,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陈百户,你回来得正好。出事了。”
陈默心中一紧:“什么事?”
“你走之后,蓝玉在朝上弹劾徐达,说他教子无方,纵容家奴横行乡里。陛下虽然没有当场发落,但已经让都察院去查了。”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蓝玉弹劾徐达?徐达是开国第一功臣,蓝玉虽然骄横,但一向对徐达敬重有加,怎么会突然弹劾他?
“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郑和说,“还有一件事——太子殿下这半个月身体不太好,据说是染了风寒,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朝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太子生病?他走之前还见过朱标,那时候朱标的气色已经有了好转,怎么突然又病了?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是寻常风寒,休养几就好。但……”郑和犹豫了一下,“太子府的总管私下跟我说,太子这病来得蹊跷。他是在吃了御膳房送的一碗汤羹之后开始不舒服的。”
陈默的瞳孔微微放大。
御膳房。汤羹。蹊跷的病。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有人想害太子。
“马公公,”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和我。”郑和说,“太子府的总管不敢声张,只告诉了我。他知道我和你有往来,让我等你回来转告你。”
“好。”陈默点了点头,“这件事你不要再告诉任何人,我来处理。”
郑和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陈默站在午门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进了皇城。
暖阁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看见陈默进来,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来了?”
“微臣回来了。”陈默跪下行礼。
“北平怎么样?”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份写了好几天、改了无数遍的报告,双手呈上:“微臣写了详细的报告,请陛下过目。”
朱元璋接过报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放在桌上,看着陈默:“你先说说,口头说。朕要看你的表情。”
陈默知道,朱元璋想听的不是文字,而是他说话时的情绪和态度。这位老皇帝从来不相信任何经过修饰的东西,他相信的是第一反应。
“燕王殿下在北平做得很好,”陈默斟酌着措辞,“边防整饬有序,军队训练有素,将士们对燕王十分敬重。北元残余势力多次扰边境,都被燕王率军击退。从军事角度看,燕王是一个称职的边关统帅。”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击着:“从军事角度看?那从别的角度看呢?”
陈默犹豫了一下,决定说出部分真相:“从政治角度看,燕王在军队中的影响力……超出了微臣的预期。将士们提到燕王,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感情。有人说‘燕王是我们的主心骨’。”
朱元璋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主心骨。”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陈默的“洞察”技能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
“微臣没有发现燕王有任何不轨的举动,”陈默赶紧补充,“他的一切行为都在藩王的权限范围内。只是……他的能力太强了,强到让人不得不注意。”
朱元璋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拿起陈默的报告,翻开看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在了一旁。
“你说得对,”朱元璋最终说,“朱棣确实太能了。朕的儿子里面,他是最能打仗的,也是最会笼络人心的。这些本事,用在正道上是大明的福气,用在歪道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默知道他想说什么。
“陛下,”陈默转移了话题,“微臣在回来的路上,听说太子殿下身体不适?”
朱元璋的表情立刻变了。那种冷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担忧。
“标儿病了,”朱元璋说,“太医说是风寒,但朕看他的脸色不对。这几天朕每天去看他,他的精神越来越差。”
“微臣能不能去看看太子殿下?”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你上次跟标儿说了什么?朕觉得他这几个月气色好了不少,但这次一病,又回去了。”
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告退出暖阁,快步向东宫走去。
东宫的气氛比平时凝重得多。太监和宫女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怕惊动了什么。陈默在门口遇见了太子府的总管太监——一个五十来岁、面容慈祥的老太监,姓刘。
“刘公公,”陈默压低声音,“马公公跟我说了汤羹的事。”
刘太监的脸色变了一下,四下看了看,将陈默拉到一边,声音颤抖着说:“陈百户,你可算回来了。太子殿下的病,绝对不是风寒那么简单。”
“你把那天的事仔细说一遍。”
刘太监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九月十四傍晚,御膳房送来了一碗参汤,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给太子补身体的。太子喝了以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恶心、呕吐、腹痛。太医来看,说是风寒入体引起的肠胃不适,开了药,但太子喝了药以后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那碗参汤还有剩的吗?”陈默问。
“有。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偷偷留了一点。”
“给我。”
刘太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陈默。陈默接过,揣进怀里。
“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我来查。”
刘太监连连点头。
陈默走进太子的寝殿。朱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发,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他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不规律,像是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陈默站在床边,看着这位历史上英年早逝的太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
有人在害他。而且不是第一次。朱标的身体本来就在长期的压力下变得脆弱,如果有人暗中下毒,哪怕只是慢性毒药,也足以让他的健康状况加速恶化。
历史上朱标死于洪武二十五年,病因是“风寒”。但如果那不是风寒,而是中毒呢?
陈默伸出手,轻轻搭在朱标的脉搏上。系统奖励的精力值11让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能感受到朱标脉搏的异常——跳动忽快忽慢,力度不均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扰心脏的正常工作。
这不是风寒的症状,这是中毒的症状。
陈默收回手,转身走出了寝殿。他没有去找太医——他信不过太医。在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他直接去了北镇抚司,找到了一个他信得过的人——锦衣卫里的一个老仵作,姓王,了三十年的验尸和毒物检验,是这一行里最顶尖的专家。
陈默将瓷瓶递给王仵作:“王叔,帮我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王仵作接过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皱了皱眉。他倒出几滴在碗里,用各种试剂测试了一番,半个时辰后,他抬起头,脸色凝重。
“陈百户,这里面有两种东西。一种是寻常的风寒药,确实能治风寒。但另一种……是乌头。”
陈默的心一沉。乌头,剧毒。小剂量服用会导致恶心、呕吐、腹痛、心律失常,长期服用会损伤心脏和神经系统,最终导致心力衰竭。它的症状和风寒入体极为相似,很容易被误诊。
“能不能查出乌头的含量?”
“能。这一碗参汤里的乌头含量,不是致死剂量,但足以让人大病一场。”王仵作顿了顿,“而且这种剂量,如果连续服用一个月,会让人心脏衰竭而死,死状和风寒引发的心脏病一模一样。”
陈默的拳头握紧了。
这不是一次性的谋,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慢性毒。下毒的人不想让朱标立刻死,而是想让他慢慢“病”死,让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不幸的疾病。
如果不是刘太监留了个心眼,如果不是郑和及时转告,如果不是陈默正好认识王仵作,这件事就会被当作一场寻常的风寒,永远没人知道真相。
“王叔,这件事,请你保密。”
“陈百户放心,我王老三的嘴,比棺材板还严。”
陈默离开北镇抚司时,天色已经暗了。他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谁想害太子?答案太多了——蓝玉?不,蓝玉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太子死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朱棣?有可能,太子死了,储位空悬,朱棣作为最有能力的皇子,有机会上位。胡惟庸的余党?有可能,他们想复仇。元朝余孽?有可能,他们想 destabilize 大明。甚至朝中那些不希望朱标即位的大臣——朱标太仁厚了,仁厚的君主对贪官污吏来说是噩梦。
陈默需要证据。更多的证据。
他唤出了系统面板。
【检测到重大事件:太子朱标中毒事件。此事件在原历史轨迹中被误诊为风寒,导致太子健康状况持续恶化,最终于洪武二十五年病逝。宿主若能查明真相并阻止后续下毒行为,将获得重大奖励。】
【临时任务:太子解毒——查明下毒者身份、动机和下毒渠道,确保太子不再接触毒物。奖励:属性点+15,特殊技能解锁。】
【提示:此任务与任务二“改善太子朱标的健康状况”高度关联。完成此任务将大幅提升任务二的完成概率。】
陈默关闭面板,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他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查清楚那碗参汤从御膳房到东宫的整个流程,找出下毒的人或环节;第二,保护太子不再接触任何可疑的食物和药物;第三,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查出幕后主使。
前两件事相对容易,第三件事最难。能策划这种慢性毒的人,一定是极有耐心、极有心机的人。这种人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但陈默有一个优势——他的“洞察”技能。只要他能接近嫌疑人,他就能从他们的情绪波动中读取到关键信息。
他需要列一个嫌疑人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