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墨没有去上马原课。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了三件事：去超市买了十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去五金店买了一把登山斧和两副劳保手套，以及——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爸，今晚别出门。"

电话那头，陈远山正在看新闻联播，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得一愣："怎么了？"

"就是别出门。把门窗关好，水存几桶，手电筒和应急包放在手边。"

"你这孩子——"

"爸。"陈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听我的。"

沉默了两秒。陈远山大概是从儿子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没再追问："行。"

挂掉电话，陈墨看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下午五点三十七分。

距离大裂变还有——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道裂纹比中午又扩张了一倍，虽然肉眼仍然看不太清，但他的万物解析已经刷新了数据：

『空间裂纹（临界期） 等级：未定 预计显化时间：6小时21分 危险评估：■■■■■■■■（灾变级） ——万物解析·Lv.1』

六个小时。

午夜零点左右。

跟前世一模一样。

他拎着物资回到宿舍的时候，林北正躺在床上打王者，看到他大包小包进来差点从上铺翻下去。

"你抢超市了？"

"未雨绸缪。"

"你绸个锤锤。"林北从上铺探出脑袋，"十箱水？你开自助餐厅啊？"

陈墨没搭理他，把物资分类码好，又把登山斧放在床头够得到的位置。

林北的王者被人推了水晶，他"啧"了一声退出来，滑到陈墨旁边，贼兮兮地看着那把斧头："说实话，你是不是犯事了？提前囤物资，还买凶器——你不会在跑路吧？"

"你要是珍惜你这条命，今晚就别出宿舍门。"

"……你是认真的？"

陈墨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林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室友的眼睛里有种很重的东西，像是经历过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好吧好吧。"林北举起双手，"不出去就不出去。反正我的外卖还没到。"

——

十一点四十分。

整栋宿舍楼已经安静下来。隔壁在看电影，楼上偶尔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一切都正常得令人绝望。

陈墨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林北趴在床上看手机，余光瞟了他好几次："墨子，你到底在等什——"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截断。

不是某个方向传来的声响，而是整个世界同时震颤了一下——像有人敲了一下地球的外壳。

窗外，夜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

天空字面意义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从东到西，横贯整片视野。裂缝边缘流淌着诡异的灰白色光芒，像打碎的镜面一样向两侧蔓延扩张。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

整个天空像碎瓷器一样布满了裂纹。

林北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这……这他妈……"

全楼的人都醒了。尖叫声、摔东西的声音、跑步的声音乱成一片。手机疯狂震动，微信群炸了，朋友圈在刷"地震了"和"天裂开了"。

陈墨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这一幕他见过。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愣在原地，然后浪费了最宝贵的十五分钟。

这次不会了。

"林北！"他的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像一把刀切开了混乱，"穿衣服，穿鞋，拿上水和斧头，跟我走。"

"去哪？外面——"

"你想活就跟我走。"

林北这辈子没见过陈墨这种眼神。那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冷酷笃定。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动了。三十秒内穿好衣服，抓了一瓶水和那把登山斧。

陈墨推开宿舍门，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穿着内裤往外冲，有人蹲在墙角哭，有人在打电话声嘶力竭。

"不要去场！"陈墨提高声音，对着走廊里的人喊了一句，"第一波裂缝会在空旷地带展开，场是最危险的地方！去图书馆地下车库，那里有防空层！"

没几个人听他的。恐慌的人群本能地往开阔处跑。

但有三个人停了下来。

隔壁寝室的王浩和他女朋友，还有斜对面的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

"你怎么知道？"王浩满脸惊恐。

"你想问为什么，还是想活命？"

王浩咽了口唾沫，拉着女朋友跟了上来。

瘦高个犹豫了一秒，也跟上了。

陈墨带着这五个人穿过宿舍楼后门，避开人流主道，从绿化带旁的小路绕向图书馆。

他太清楚了。

前世大裂变的第一批裂缝在凌晨零点零三分完全展开——距离现在还有大约十分钟。裂缝展开后，怪物会从中涌出。第一波是E级的灰鳞兽，体型像大号的流浪狗，单只不难对付，但成群结队就是噩梦。

它们的刷新点集中在空旷区域——场、广场、停车场。

所以那些跑向场的人——

陈墨没有回头。

他救不了所有人。上辈子的十年教会了他一件事：资源有限的时候，优先保住身边的人。

"到了！"他带人冲进图书馆的侧门，一路跑下台阶进入地下车库。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林北弯着腰喘气："墨子……你他妈……跑得比我还快……你平时体测八百米不是倒数的吗……"

陈墨没回答。

因为——零点零三分到了。

头顶传来了声音。

不是人类的声音。

是嘶吼。密集的、尖锐的、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的嘶吼。

王浩的女朋友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然后——更远处传来了惨叫声。人类的惨叫。

场方向。

林北的脸色刷地白了。

陈墨闭上了眼睛。

这些声音他太熟悉了。上辈子他在其中，是被追着跑的人之一。

三分钟后，嘶吼声开始远去。第一波怪物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它们会沿着裂缝的分布路线向外扩散。

地下车库安全了。暂时。

陈墨重新睁开眼，正要说话——

一股无形的力量毫无预兆地灌入了他的身体。

像被丢进了冰水和沸水的交界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和重组，骨骼在嗡鸣，血液在沸腾，意识被一种难以描述的能量冲刷得几乎溃散。

"啊——！"

不只是他。地下车库里所有人都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林北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青筋暴起。王浩蜷缩成一团。那个瘦高个在地上打滚。

源能粒子。

大裂变撕开天空的同时，裂缝散逸出的源能粒子弥漫了整个地球。每一个人类都在被源能冲刷——百分之九十七的人只会经历短暂的不适，然后一切如常。

但有百分之三的人——

会觉醒。

陈墨咬紧牙关撑过了那阵冲击。上辈子他也经历过这个过程，所以他知道，忍过去就好了。

大约两分钟后，源能退去。

地下车库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林北"蹭"地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像见了鬼："我……我的手？"

他的手比刚才大了一圈——不是真的变大，而是肌肉线条变得无比清晰，像钢丝绳拧在一起。他下意识握了一下拳，旁边一辆轿车的车门凹进去了一块。

"我！！！"

林北看着那个拳印，再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拳印，声音都劈叉了："我——我是不是变超人了？！"

他激动得在车库里蹦了一圈，差点把旁边的消防栓捶歪。

『林北 觉醒异能：力量强化（B级·表层） 隐藏天赋：巨人化（S级·深层，未激活） 当前状态：觉醒初期，源能不稳定 ——万物解析·Lv.1』

陈墨看着浮现在林北身上的信息面板，心里微微一动。

B级表层，S级深层隐藏天赋。

前世的林北第三天就死了，本没来得及展露这些。如果当初有人拉他一把——

不。没有如果。这一世他在就够了。

"陈墨你——你也觉醒了吧？你什么能力？"林北兴冲冲地凑过来，"你能飞吗？能发火球吗？能——"

"闭嘴。"

陈墨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他的视野右下角，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正在缓缓亮起，像老旧电脑启动时的Loading画面一样，一行一行地刷出文字：

『觉醒者：陈墨 异能：万物解析 等级：??? 分类：特殊系 稀有度：??? ——系统校准中……数据溢出……无法定级——』

满屏问号。

陈墨盯着那个面板看了三秒。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林北——林北的面板清清楚楚写着"B级·力量系"。王浩没有觉醒。那个瘦高个觉醒了E级风系。一切都有明确的标注。

只有他的，全是问号。

陈墨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无法定级？

也好。

这样反而没人会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