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什么声音？"林北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不需要回答。
下一秒，废墟深处涌出来的画面替陈墨做了解释——密密麻麻的噬影蛛从残垣断壁的缝隙中爬出，从地下钻出，从倒塌的建筑里涌出。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加上之前剩余的六只，一共三十六只D级噬影蛛，铺天盖地地朝他们扑来。
"怎、怎么回事？！"孙浩的脸色瞬间煞白，"不是说一共才四十二只吗？怎么又冒出来这么多？！"
没人能回答他。
协会给的情报是标准D级裂缝，42只D级异兽。没有人预料到副本会变异。
"全员结阵！"孙浩吼道，"周明火墙封路！李婷全力扰！苏晴——"
三个指令同时下达，但来的太晚了。
噬影蛛的速度远超孙浩的判断。第一批蛛群已经冲到三十米内，吐丝攻击如暴雨般袭来。银白色的蛛丝黏性极强，一旦被缠住就很难挣脱。
周明仓促间放出火墙，只挡住了正面。但噬影蛛不走正面——它们沿着两侧的建筑墙壁攀爬，从左右和头顶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左边也有！"李婷尖叫。
"我看到了！"孙浩一拳砸飞一只冲到近前的噬影蛛，但紧接着三蛛丝缠上了他的右臂，"该死——"
局面在三十秒内急剧恶化。火墙被蛛群绕过，精神扰对三十多只目标的效果微乎其微，冰面来不及铺设就被蛛群踩碎。
孙浩的指挥彻底乱了套。
"周明往左打！不对，往右！李婷你扰那边——不，这边！苏晴你——"
朝令夕改，顾此失彼。
一只噬影蛛从头顶扑下，毒牙直奔李婷的后颈。她惊叫着闪避，但第二只紧随其后——
啪！
一只铁拳精准地砸在那只噬影蛛的头部，把它砸进了地面。
林北。
D级力量系，一拳的威力说不上惊天动地，但砸一只D级噬影蛛绰绰有余。
"别慌！"林北拉起李婷，"往中间靠！"
"你一个D级别逞英雄——"孙浩还在指手画脚。
"闭嘴。"
一个极其冷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陈墨。
他从队伍最后方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眼神扫过整个战场。在他的视野中，每一只噬影蛛身上都浮动着解析面板——弱点位置、攻击前摇、移动路线，全部一目了然。
"全员后撤到右边那栋三层建筑的门廊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极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孙浩瞪着他："你谁啊你指——"
"现在。"
陈墨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孙浩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不是意，不是威压——E级觉醒者也没有什么源能威压。但那种目光里的沉稳和冷静，像极了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A级觉醒者面对裂缝时的神态。
那是见过无数次生死的人才有的眼神。
所有人鬼使神差地听了他的话。
六个人迅速后撤到右侧一栋三层建筑的门廊下。这里两侧有墙体遮挡，噬影蛛只能从正面和上方进攻，攻击面被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苏晴。"陈墨第一个点名。
苏晴立刻看向他。
"冰封地面，从门廊往外十五米，越厚越好。不需要大面积，只要正面扇形区域。"
苏晴没有犹豫。双手一按地面，冰元素倾泻而出，十五米范围内的地面瞬间覆盖了一层厚达三厘米的冰层。噬影蛛的细腿在冰面上疯狂打滑，冲锋速度直接砍半。
"周明，火墙拉在冰面末端。不要封死，中间留一个两米宽的缺口。"
周明下意识执行——火墙横亘在冰面尽头，中间留了一个缺口。噬影蛛趋利避害，本能地朝缺口挤过来。三十多只蛛群被火墙和冰面成了一条线。
陈墨看着蛛群从缺口鱼贯而入，落在冰面上打滑减速，嘴角微微一动。
打靶。
"林北，站缺口正面，距离三米。它们冲过来的时候只管砸腹部——甲壳最薄的地方，一拳一个。"
"收到！"林北兴奋地冲到位置上，一拳轰在第一只挤过缺口的噬影蛛腹部。
噗。
源能核心碎裂。一击毙命。
"第二只来了，偏左半步。"
林北左移，一拳。
噗。
"第三只从右边来，注意它吐丝——现在闪。"
林北侧身一闪，一蛛丝擦着他耳朵飞过。紧接着他顺势一拳砸在那只噬影蛛的腹部。
又是一击毙命。
"李婷，扰缺口处前三只的视觉，让它们互相撞。"
李婷集中精神力对准缺口处的噬影蛛。三只蛛在精神扰下视觉错乱，互相碰撞挤成一团，堵住了缺口。
后面的蛛群被迫减速。
"苏晴，冰锥，瞄准堵在缺口那三只的腹部。"
三冰锥凌空射出，精准地扎穿三只噬影蛛的腹部核心。
"孙浩，左边墙体上方有四只在爬墙绕路，它们会从二楼窗户翻进来。你上楼梯堵住。"
孙浩张了张嘴，但身体比脑子快——他冲上楼梯，在二楼走廊堵住了四只试图迂回的噬影蛛。B级的力量碾压D级蛛群，四拳四个，净利落。
整个战场被陈墨的指令编织成了一台精密的绞肉机。
缺口处鱼贯而入的噬影蛛在冰面上打滑减速，被林北一拳一个砸碎核心。试图绕路的被孙浩堵住。远程吐丝的被苏晴冰锥定点狙。混乱挤压的被李婷的精神扰搅成一团。
每一个人都被安排在了最合适的位置，做着最有效率的事。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没有一次致命的危机。
十分钟。
三十六只D级噬影蛛，全部清理完毕。
零伤亡。
战场恢复了安静。地面上铺满了噬影蛛的残骸和碎裂的源能核心，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冰霜的寒意。
所有人都在喘气。
但他们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人。
陈墨站在门廊最里面的阴影中，表情平静得像是刚做完一道数学题。
"……"孙浩站在二楼走廊上，嘴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B级觉醒者。力量系。在这个体育馆里，他是等级最高的那一个。他天生就觉得自己应该是队伍的核心，E级和D级就该靠边站。
但刚才那十分钟——
如果不是陈墨接管指挥，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团灭了。
他那套"我冲你们跟上"的指挥，差点害死所有人。
而一个E级觉醒者的指挥，让他们六个人零伤亡地清完了三十六只D级噬影蛛。
周明推了推眼镜，由衷地说了一句："你的指挥……不像是新人。"
"运气好。"陈墨说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话。
没人信了。
苏晴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神和之前又不一样了。如果说半小时前在体育馆是"这个人不简单"，那现在就是"这个人深不可测"。
"你不只是感知系吧。"她直直地看着陈墨的眼睛。
"是感知系。"
"感知系能精确判断每只怪物的弱点位置和攻击前摇？"
"我的感知……比较强。"
苏晴显然不信，但她没追问。在裂缝里不是扯皮的时候。
林北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他冲过来一把搂住陈墨的脖子，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兄弟你是不是开了天眼？！太牛了！你刚才那个指挥——你知道吗？你喊'偏左半步'的时候那只蛛真的就从左边来了！你怎么做到的？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隐藏S级吧？"
陈墨把他的胳膊从脖子上扒下来。
"闭嘴。"
"不，你必须告诉我——"
"闭嘴。"陈墨的语气突然变了。
不是敷衍的"闭嘴"，是真正的、带着紧张的"闭嘴"。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不是噬影蛛跑动的那种轻微颤抖，而是像地震一样的、沉重的、有节律的震动。
咚。
咚。
咚。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近。
废墟深处，大约五十米外的一栋半塌的高楼前面，地面忽然炸裂开来。碎石和泥土冲天而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沉睡了很久，现在醒了。
一只巨大的肢体从裂缝中伸出——灰黑色的蛛腿，比电线杆还粗，末端的尖刺扎进柏油路面，砸出半米深的坑。
第二条腿。
第三条。
第四条。
八条巨腿撑在地面上，把一个庞然大物从地下托了上来。
一只蜘蛛。
体型是普通噬影蛛的十倍。
它的甲壳不再是暗灰色，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深黑色。腹部拖在地面上像一座小山丘。头部朝向第七小队，八只眼睛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绿色的荧光。
冷冽、古老、充满恶意的光。
陈墨的解析面板在视野中弹出：
『精英噬影蛛 等级：C级（精英变异体） 弱点：腹部核心（深层，甲壳厚度为普通噬影蛛的8倍） 特殊能力：暗影迷雾（释放扰精神系感知的暗雾）/ 丝网领域（半径30米内持续喷射黏性蛛丝）/ 地底突袭（可钻入地下进行偷袭） 攻击前摇：吐丝前全身甲壳缝隙会亮起绿光（0.8秒） 状态：饥饿·狂暴 ——万物解析·Lv.1』
C级精英变异体。
在场最高战力是B级的孙浩，但B级力量系打C级精英怪——不是不行，但也够呛。更别说他们刚打完一场消耗战，源能所剩不多。
"BOSS来了。"陈墨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精英噬影蛛的八只幽绿色眼睛缓缓聚焦在他们身上。
它张开了嘴。
密密麻麻的獠牙之间，一团黑绿色的浓雾正在翻涌聚集。
地面的震动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