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次清晨,天光未亮透,林凡便已收功。
一夜静修,他将心神主要用于运转《龟息敛气诀》,将修为提升后略显活泼的玄气波动,一丝不苟地压回凝气一层初入的水平,甚至比受伤前更微弱、滞涩。伪装已成为本能。
丹田内,气感壮实了许多,如一团温润气雾盘踞中央,随《基础引气术》改良路线流转,带来清晰的力量感。与昨之前相比,提升何止一倍。但面对凝气三层的王腾,依旧不够。正面冲突,十死无生。
林凡睁开眼,破屋的晦暗映入眸中,却多了几分沉静亮色。实力每增长一分,那笔债在心头就灼热一分。他压下了所有外显的情绪,收敛气息,推门走入渐亮的晨光。
杂物殿前,已有十余名杂役聚拢。空气中飘着低声议论。
“……王管事回来了。”
“昨儿傍晚就回,脸色难看。”
“内务堂的事没办利索,挨训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一阵沉重脚步声从殿侧传来。
王腾来了。他脸色阴沉,眼下泛青,嘴唇紧抿,步伐透着压抑的烦躁。身后两个跟班噤若寒蝉。
王腾站定,阴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凡身上。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审视与迁怒。
林凡适时露出畏缩,身体微绷又强迫放松,头垂得更低。《龟息敛气诀》悄然运转到极致,锁死一切气机。他现在“应该”是个伤势未愈、气息虚浮的倒霉蛋。
“点卯。”王腾声音沙哑冰冷。
杂役们依次应到。轮到林凡时,他声音不大,带着虚浮:“林凡在。”
王腾盯着他看了两息,沉默让空气凝滞。“伤怎么样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凡心念急转。是试探。“回王管事,”他声音虚弱,轻咳了一下,“好些了,就是口还有些闷,运气不太顺畅。多谢管事挂怀。”他刻意强调“运气不太顺畅”,这是基受损的典型说辞。
王腾鼻腔里哼了一声。“能走动点卯,看来死不了。该的活,一分也不能少。”
“是。”
点卯继续。结束后,张老出来分派杂活。他目光扫过,如常道:“林凡,今还是去东苑回廊清扫落叶,仔细些。”
“是,张老。”林凡恭敬接过任务牌。这仍是轻活,远离王腾常活动的区域。张老不动声色的回护,林凡记在心里。
王腾看着分派,嘴角微扯。待杂役们准备散去时,他冷冷开口:“林凡,你留一下。”
几个杂役脚步微顿,加快离开。张老撩起眼皮看了看,转身回殿。
殿前空地上,只剩下林凡和王腾及其跟班。
“王管事还有什么吩咐?”林凡维持虚弱姿态。
王腾走近两步,带着压迫感。“我记得,你前几该领的灵石,还没领吧?”
来了。林凡心下一沉。
“是。前几伤重,未能前来。”
“今既然能上工,该清一清了。”王腾对跟班抬了抬下巴。跟班掏出小布袋,倒出三块下品灵石。
三块。本该是六块。直接被砍了一半。
王腾拿起灵石掂了掂。“按理说,你缺勤几,这灵石该扣光。念在你受伤初愈,给你留三块,拿去吧。”他没有立刻递来,只是看着林凡。
这是一种施压和观察。
林凡垂下眼睑,掩住眸底冷意。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颤,声音涩:“多谢…王管事。”
他接过了那三块灵石。触手微凉,灵力稀薄。
就在他指尖刚碰到灵石,准备收回时,王腾忽然手腕一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一股带着试探意味的微弱玄气,顺着王腾手指,试图钻入林凡腕脉。
林凡体内气雾本能一颤,却被他死死按住。《龟息敛气诀》全力运转,将腕脉处玄气波动锁得如同铁板,只留下表层虚浮混乱、孱弱的气感。同时,他脸上涌上一抹病态红,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像受了内劲冲击。
王腾的玄气在他腕脉处转了一圈,感受到的只有滞涩、虚弱和紊乱。他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松开手,撤回了玄气。
“基损得确实不轻。”王腾甩了甩手,语气带着一丝释然和鄙夷,“这点玄气都受不住,废了也好,省得后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滚吧,好好活。”
林凡踉跄半步站稳,紧攥灵石,指节发白,低头道:“是。”然后转身,脚步虚浮地朝东苑走去。
直到拐过墙角,脱离视线,他才缓缓松开拳头。三块灵石静静躺在掌心,边缘硌得生疼。背后,冷汗已浸透内衫。
刚才那一抓一探,凶险至极。若敛息术未纯熟,若心气浮动流露异样,若玄气产生自然抗拒……任何一个破绽,都可能引来更深的怀疑。
王腾的烦躁和迁怒需要出口,而自己这个“废了”的旧欺压对象,恰好能让他确认掌控感,宣泄郁气。那克扣后施舍般的灵石,那羞辱的探查和言语,都是这个目的。
林凡将灵石收入怀中。加上之前结余的一块,现在有四块下品灵石。不多,但这是他在王腾眼皮底下,凭借伪装和忍耐,“挣”回的第一笔资源。
他轻吐浊气,眼神恢复沉静。口的闷感并非完全伪装,昨丹药冲刷经脉的细微胀痛仍在。王腾的试探暂时过关,但显然,对方并未完全放下戒心。
接下来的子,必须更加谨慎。废园不能常去,签到需间隔随机。修为巩固是首位,《龟息敛气诀》的修炼更要抓紧。今能瞒过,全赖此功。
他又想起父母留下的古玉。冰凉粗糙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系统因它而来吗?这匪夷所思的力量,背后究竟是什么?父母当年失踪,是否也与此有关?这些念头没有答案,只在心底沉淀,化作动力。
东苑回廊已近,落叶萧瑟。林凡拿起扫帚,开始一丝不苟地清扫。动作规矩,气息平稳,与任何认命劳作的低等杂役无异。
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表象下,经脉中气雾正按更高效路线流转,每运转一周,便扎实一分。怀中的四块灵石贴着肌肤,传来细微灵力波动,提醒着资源的匮乏与珍贵。
王腾回来了,暗流潜回。但水下的石头,也已悄然移动。
扫帚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轻响。林凡垂眸,专注于眼前落叶,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人一扫帚,以及心底那无声滋长、亟待破土的力量。
远处,杂物殿方向隐约传来王腾训斥其他杂役的喝骂声,随风飘散。
林凡手下动作未停,只是嘴角,极轻地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