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并肩为王之情义终殇 · 好大的馒头 · 2026-07-09 22:41:45

老城区的夜,永远混着烧烤烟、啤酒沫和说不清的戾气。

此时一个少年正靠在路灯杆上夜色里,像一锈进骨头里的钉子,拔都拔不出来。他周身裹着暗沉的光,只有指间烟头的火星一明一灭,忽地照亮半张脸——颧骨高耸,眉尾低垂,嘴角叼着一道还没好利索的疤。他什么都没做,空气却像是被他压住了,沉得发闷,连路过的风都绕着他走。

他是吴畏

吴畏靠在路灯杆上,指尖夹着烟,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他身后的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

一个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闷声不响地哼哼;一个抱着肚子蜷成一团,脸色发白,像是被他一膝盖顶岔了气;还有一个最惨,被他一拳砸在太阳上,直接晕了过去,歪在地上像条死狗。

这三个混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喝了几瓶猫尿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欺负一个摆摊卖炒面的老头。

老头姓陈,在这条巷子里摆了十几年摊,炒面分量足、味道好,吴畏从小吃到大。那三个混混吃完了不给钱也就算了,还嫌老头动作慢,掀了人家的摊子,炒面的铁锅扣在地上,面条撒了一地,油渍漫开,老陈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零钱。

吴畏路过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抽完烟就把手里的烟头弹出去,弹在领头那个黄毛的脸上。

黄毛烫得嗷一声叫,刚想回头骂人,一回头,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后面的事就不用说了。

吴畏一个人打三个,没用家伙,全是拳头和膝盖。他不是什么练家子,打架的路数就一个字——狠。你不怕疼,对方就怕你;你不要命,对方就要命。他从小在这条巷子里摸爬滚打,挨过的打比吃过的饭都多,早就把这一套刻进了骨头里。

但他也不是铁打的。

胳膊上那道口子就是代价,刀片划过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等把人全放倒了,肾上腺素退下去,才觉得整条右臂都是湿的,低头一看,血已经淌到手指了。

他没包扎,没处理,就那么靠在路灯杆上,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像是那血不是他的一样。

他在等。

等着看那三个混混会不会摇人来。

这是老城区的规矩——打了小的,老的就来了。他得在这站着,看看这趟浑水到底有多深。

不远处,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青年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瓶冰红茶,走到他面前递过去。

“逞能是吧?不要命了?”

青年说话不好听,眼神却很实在。

他叫顾朝洋。

整条巷子里,唯一一个敢骂吴畏,还能站着离开的人。

吴畏看着他那瓶冰红茶,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哑巴了啊?顾朝洋没好气地说着

顾朝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那瓶冰红茶拧开了——瓶盖咔的一声脆响——然后递过去,瓶口朝前,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递一烟。

“接着。”

吴畏没接。

他低头看着那瓶冰红茶,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滴血的右手,语气淡淡的:“我手上有血。”

顾朝洋翻了个白眼,

他把瓶口直接怼到吴畏嘴边,不耐烦地说:“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喝不喝?不喝我倒了。”

吴畏只好伸手接过来。

“你是傻吗?”他忽然开口,语气不像是在骂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手都快断了还在这站着装?”

他用左手接的,因为右手全是血,握上

吴畏接过水没回话,拧开喝了一口,淡淡开口:“他们欺负摆摊的老头。”

“关你屁事”

“你是他儿子,还是他是你爹”

“吴畏:……你他妈有病?”

顾朝洋蹲下来,看了眼他的伤口,“下次再这么单枪匹马冲,我可不帮你收尸。”

吴畏擦了擦嘴巴然后仰头看着顾朝洋

“他在这摆十几年摊了。”吴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从小学吃到高中,从来没收过我钱。”

他从小就这性子,看不得弱者被踩,看不得恶人横行。

这条巷子里,他挨过的打比吃过的饭都多。

只有顾朝洋,每次都嘴上骂,身体却最诚实——

吴畏冲前面,他就堵后路;

吴畏被围,他就抄家伙;

吴畏受伤,他就默默带药。

两人不是兄弟,却比亲兄弟还靠得住。

以后别一个人上。”顾朝洋忽然说。

吴畏抬起头看他。

“要冲,一起冲。”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钉子钉进了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要死,一起死。”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路灯上的灯泡晃了晃

吴畏把最后一口烟抽完,烟屁股摁在墙上,火星在他指尖闪了一下,灭了。

他从路灯杆上直起身来,伸出手来。

顾朝洋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

不是那种大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微笑。而是一种很慢的、从心底里一点点漫上来的笑,先是在嘴角,然后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有了笑意。

那是兄弟之间才懂得

他伸出手,跟吴畏的右手狠狠一握。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大到吴畏甚至觉得纱布下面的伤口可能又要裂开了。但那种力道不是较量,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承诺

我抓住了,就不会放!

两个人的手在昏黄的路灯下交握了三秒钟。

没有多余的话。

那一夜,两个少年在陋巷立下约定。

并肩为王

他们身后,是那条脏乱差的巷子,污水横流,垃圾遍地,有流浪汉祈求路过的好心人施舍点钱,有喝醉的酒鬼趴在地上而睡,也有耗子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墙角有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过。墙上的电线也破旧不堪吱吱放电,晾衣绳上挂着不知道谁家的床单,也有那鲜红但已经枯下来的血迹

没有人会想到,这条不起眼的街,将来会走出两个让整座城都不敢轻视的人。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