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涅槃歌行:凤凰于飞 · 萌萌小阿雯 · 2026-07-09 22:47:44

一、新锁

第二天上午,装锁的师傅准时到了。

沈棠开门的时候,师父已经蹲在门口拆旧锁了。工具箱摊开在地上,扳手、螺丝刀、各种型号的锁芯摆了一地。林晓端着牛杯站在隔壁门口看热闹,嘴里叼着一片吐司,含混不清地说:“你这门锁看着挺新的,换它嘛?”

“换个安心。”沈棠靠在门框上,看着师傅把旧锁拆下来。

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手法很熟练,边拆边说:“姑娘,你这旧锁是进口的,比我要装的这把贵三倍。你确定要换?”

“确定。”

“那我不退钱的啊。”

“不用退。”

师傅摇摇头,不理解但尊重。他把旧锁卸下来,开始装新的。新锁是国产的,外观朴素,没有指纹识别,没有人脸识别,就是一个最普通的机械锁——但钥匙只有两把,都在沈棠手里。没有备用,没有物业备份,没有所谓的“统一管理”。

这才是真正的锁。

不是为了锁住谁,是为了让不该进来的人进不来。

师傅装好锁,收了钱,拎着工具箱走了。沈棠把两把钥匙穿在一个钥匙环上,一把挂在自己包里,一把放在枕头下面。

林晓端着牛走过来,歪着头看她:“棠棠,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没有。”

“那你换锁嘛?这楼安保挺好的啊,进门要刷卡,电梯要刷卡,连走廊都有摄像头。”

沈棠笑了笑:“安全感这种东西,跟安保没关系。”

林晓似懂非懂地点头,咬着吐司回自己房间了。

沈棠关上门,把新锁反锁了两圈。锁芯转动的声音很清脆,咔嗒咔嗒,像一种宣告——这扇门,从今天开始,只有我能打开。

她坐回床上,拿起手机。

陆北辰发了一条消息:“锁换好了?”

“好了。”

“钥匙几把?”

“两把。”

“都在你手里?”

“都在。”

那边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是一句:“好。今天下午两点,梧桐录音棚,正式开录。你来的时候走侧门,别从正门进。”

沈棠看着最后这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走侧门。

为什么?

她没有问,只是回了一个“好”。

二、侧门

下午一点五十,沈棠到了城西的老厂房。

她绕到大楼侧面,找到了陆北辰说的那个侧门。说是门,其实就是铁皮上切开的一个口子,焊了一道简易的铁框,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锁是开的,她推门进去,是一条窄窄的消防通道,墙上全是灰。

她沿着楼梯上了三楼,推开录音棚的门。

阿豪已经在调音台前坐着了,今天换了一件净的黑色T恤,头发还是乱的,但至少洗过了。他看到沈棠进来,指了指收音室:“麦架调好了,你进去试试高度。陆哥说今天不录人声,先录钢琴,让你找找感觉。”

沈棠走进收音室,坐到钢琴前。

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钢琴了。沈清歌的钢琴是施坦威的,这架是雅马哈,声音更亮一些,触键更轻。她试了几个音,手指在琴键上跑了一段音阶,找到了一点感觉。

“准备好了跟我说。”阿豪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今天先录《囚鸟02》的钢琴版,纯器乐,你弹,我录。不用急,慢慢来。”

沈棠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琴键上。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首歌的旋律。不是陆北辰写的那版,是她自己最初写的那版——那个版本更灰暗,更压抑,像一个人被困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出去。

她弹了第一个音。

单音,一下一下的,像钟摆。

然后第二个。

第三个。

阿豪在控制室里没有动推子,甚至没有调音量。他把监听音箱的声音开到最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

他没有听过这样的弹法。

不是技术有多好——技术当然是好的,但比技术更惊人的是那种“叙事感”。每一个音符都在说话,每一段旋律都在讲故事。琴键在她手下不是琴键,是笔,她在用钢琴写一封信。

信写给谁?

阿豪不知道。

但听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眼角湿了。

三、不速之客

录到第三遍的时候,沈棠觉得差不多了。

她摘下耳机,走出收音室,刚要跟阿豪说什么,录音棚的门被推开了。

不是敲的,是推的。

进来的人不是陆北辰。

是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但不过分。她的五官很漂亮,但不是那种温婉的美——眉峰高挑,嘴唇薄而锋利,眼神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阿豪身上扫到沈棠身上,然后在沈棠身上停住了。

“你就是沈棠?”她问。

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敢敷衍的压迫感。

阿豪的表情变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调音台前面:“孟姐,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被叫做孟姐的女人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沈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让我看看你是什么货色”的审视。

“你好,我是孟晚。”她伸出手,“《娱乐黑镜》的主编。”

沈棠握住了她的手。

《娱乐黑镜》。她知道这个媒体。不是那种发通稿、炒CP、收钱写软文的娱乐号,而是专门做深度调查的独立媒体。他们曝光过天娱传媒的“阴阳合同”,揭露过某顶流艺人的偷税漏税,甚至做过一期关于练习生失踪的专题报道——那期报道被全网下架了,但截图在圈内疯传。

“孟主编找我有什么事?”沈棠松开手,语气不卑不亢。

孟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绕到调音台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又看了一眼收音室里的钢琴,然后转过身来对沈棠说:“陆北辰托我查一些事情。他说你可能会提供一些线索。”

沈棠的神经绷紧了。

“什么事?”

孟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沈棠。

沈棠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铁门半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门口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文件夹。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隐蔽,像是从门缝里偷拍的。

“这是顾氏培训中心的地下一层。”孟晚说,“你说的那个‘第七层’。上个月,我的人混进去拍了这张照片。”

沈棠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里面有什么?”

“目前只拍到门口。”孟晚说,“但我拿到了这个。”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一份表格的复印件。

表格的标题是:《生物样本采集记录表——第三十七批》。

上面列着二十个人的名字、年龄、血型、以及一个叫做“活性指数”的指标。沈棠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然后在倒数第七行停住了。

沈棠。18岁。A型。活性指数:阳性。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这份表格是从哪弄到的?”她问。

孟晚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可,又像是担忧。

“我有我的渠道。”她说,“但渠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你看最后一列。”

沈棠把目光移到最后一列。那一列的标题是“去向”,下面写着不同的字眼:有的是“已入库”,有的是“培养中”,有的是“待匹配”。

而她的名字后面,写着两个字:“待取”。

待取。

像一件商品。

“他们不是在做体检。”沈棠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们是在筛选。”孟晚接过话,“筛选一种特殊体质的人。你的血是阳性,所以你在名单上。但你的名字后面写的是‘待取’,说明他们还没有对你采取进一步行动。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她指了指表格上另一个名字。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名字沈棠不认识。她的活性指数也是阳性,但去向那一栏写的是“已入库”。

“这个女孩,现在已经不在天娱了。”孟晚说,“公司说她退圈了,但她的社交账号停更三个月了,手机打不通,家里人也联系不上她。”

沈棠想起了李梦瑶塞给她的那张照片。

那个失踪的女孩。

“她叫什么名字?”沈棠问。

“苏晚。”孟晚说,“天娱第三期练习生,唱歌很好,跳舞一般,性格内向。三个月前失踪,公司说她是自愿退圈,但没有办任何手续,违约金也没交。这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

沈棠把照片和表格装回信封,还给孟晚。

“这些你留着。”孟晚没有接,“陆北辰让我把这些交给你。他说你能用得上。”

沈棠握着信封,指节发白。

“孟主编,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她问,“你是媒体人,查这些是你的工作。但你把材料给我,这不是记者的做法。”

孟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有个妹妹,”她说,“比你小两岁。也是练习生,也是天娱的。两年前失踪了,到现在没有找到。公司说她退圈了,但我知道她没有。她不会不跟我说一声就走。”

录音棚里安静了。

阿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我查了两年,”孟晚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抖,“查到的东西让我越来越害怕。这个局比我以为的大得多——不只是天娱,不只是顾氏,还有更高层的人。我查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她看着沈棠。

“陆北辰说你不一样。他说你不是普通人,你能查到我们查不到的东西。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相信你,但我相信他。所以我把这些给你。”

沈棠深吸一口气。

“我会找到她的。”她说。

“谁?”

“妹。还有苏晚。还有那张表格上所有的人。”

孟晚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沈棠,小心方明远。”

门关上了。

沈棠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方明远。

顾衍之的特助。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做事滴水不漏的男人。孟晚为什么要她小心他?

“阿豪,”沈棠转过头来,“孟晚和陆北辰什么关系?”

阿豪挠了挠头:“以前的同事。陆哥创业之前做过一段时间的媒体,跟孟姐是一个部门的。后来陆哥去做娱乐公司了,孟姐继续做调查记者。他们关系挺好的,但不是那种关系,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沈棠把信封收好,“陆北辰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他说下午有事,让我先陪你录。”

沈棠看了看时间。

两点四十。

她拿出手机,给陆北辰发了一条消息:“孟晚来过了。材料我收到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沈棠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收音室,重新坐到钢琴前。

她把手放在琴键上,弹了一个和弦。

C大调。

最净的和弦。

但她的心里,一点都不净。

四、方明远

同一时间,顾氏大厦地下停车场。

方明远坐在驾驶座上,车窗紧闭,空调开着。他没有发动车子,只是坐着,手里握着那部没有摄像头的小手机。

屏幕上是林晓发来的一条消息:“沈棠今天下午去了录音棚,陆北辰不在,只有她和阿豪。需要继续跟吗?”

方明远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三个字:“继续跟。”

然后他删除了聊天记录,关了机,把手机放回内侧口袋。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两年前,孟晚的妹妹失踪的时候,他也在场。那天他去天娱传媒办事,在走廊里看到一个女孩被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架着往外走。女孩在挣扎,嘴里塞着布,发不出声音。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把她带进了电梯。

电梯的楼层按钮亮的是B1。

他记下了那个女孩的脸。

后来他查到了她的名字——孟小溪,孟晚的妹妹。

他没有告诉孟晚。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他就会死。

不是夸张,是真的会死。他见过太多因为“知道得太多”而消失的人——不是辞职,不是调岗,是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工牌注销,工位清空,连打卡记录都被删除了。

他在顾衍之身边待了十一年,见过顾衍之的手段,也见过比顾衍之更可怕的人的手段。顾衍之只是控制狂,不是恶魔。但顾衍之背后的那些人——那些定期来“取样本”的人——他们是真正的恶魔。

方明远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他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做。

去城西的一家打印店,打印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是沈棠的血液检测报告的完整版,包括那个“活性指数”的详细分析。他要把这份文件匿名寄给孟晚。

因为他知道,孟晚是唯一一个敢把这件事公之于众的人。

而他,只配做一个躲在暗处的告密者。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工作用的那部。

顾衍之的电话。

“方明远,来我办公室。”

“是。”

他挂掉电话,调转方向,开回顾氏大厦。

五、失踪

下午五点,沈棠录完了钢琴。

她走出录音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秋天的傍晚来得早,五点钟太阳就沉到了楼后面,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色的光。

她站在老厂房楼下,等林晓来接她。

林晓说五点整到,但现在已经五点过五分了,人还没来。沈棠打她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她皱了皱眉,又打了一遍。

这次响了四声就接了。

但不是林晓的声音。

是一个男声,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慵懒感:“沈棠?”

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林晓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上?”

“别紧张,”那个声音笑了笑,“林晓没事,就是在我这儿喝杯茶。你如果想见她,来这个地址。”

对方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沈棠点开看,是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城东的一个仓库区。

“你到底是谁?”

“来了你就知道了。对了,不要告诉陆北辰,也不要报警。你自己来。如果你带了别人,林晓就不只是喝茶了。”

电话挂断了。

沈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

林晓被绑架了。

对方要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不许告诉任何人。

这是一场陷阱。

但她没有选择。

她给陆北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林晓出事了,我去找她。地址发你了,如果我一个小时没消息,你再过来。”

然后她关了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东,这个地址。”

司机看了一眼定位,犹豫了:“那片是废弃仓库,晚上没人,你去那儿嘛?”

“找人。”

司机没再问,踩了油门。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沈棠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光点往后飞退。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那把只有两把的钥匙,钥匙的齿痕硌得手心生疼。

她不怕。

沈清歌什么没见过。

但她怕的是——对方知道林晓是她的软肋。这意味着对方不是随机作案,是有针对性的。而针对性,意味着对方对她很了解。

是谁?

顾衍之?不会,他的手段不是这样。他从不绑架别人来威胁她,因为他不需要。

孟晚说的那个“更高层”的人?还是天娱背后的那个“老板”?

或者——

她想起了那张表格上写的“待取”。

待取。

也许,“待取”的不是血。

是她。

车驶入了城东的暗影之中。

而在她身后三百米的地方,一辆白色的SUV一直保持着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车里,陆北辰戴着棒球帽,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沈棠手机的位置共享——他让她开着,她没有关。

“周野,”他用蓝牙耳机拨了一个电话,“叫几个人,带上家伙。城东废弃仓库区,有人绑了林晓。”

“什么人?”

“不知道。但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踩下油门。

白色的SUV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入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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