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是西宫娘娘? · 如风如逝 · 2026-07-09 22:34:27

秋狩的“余震”在紫禁城回荡了好几天。茶余饭后,宫人太监、甚至一些低阶官员,都在津津乐道着当的精彩:逯大人的务实汇报,董章京的新奇思路,周墨笙那些看得人眼晕却又莫名清楚的图表,还有董侍卫那石破天惊的一箭……当然,传得最玄乎的,还是西宫太后那句关于“泰西新式火铳”的轻语。

“听说那洋人的火铳,不用点火绳,后面装弹,啪啪啪能连发好几响,比董侍卫的箭还快还准!”

“真的假的?那不成神器了?”

“太后娘娘都提了,还能有假?说不定宫里已经在琢磨着仿造了呢!”

“要是真成了,南边的长毛还怕个球?”

流言蜚语,往往比正式公文跑得更快,也更具想象力。林晚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把舆论造起来,给后续可能的“技术引进”或“自主研发”铺路。

当然,她也没闲着。秋狩一结束,她就让安德海去催天津机器局(假设叫“天工院”好了,更符合架空设定)的徐寿,询问那两支“样品火铳”的研究进展。同时,她授意董恂,加快与海德的债券最终条款谈判,务必在年前敲定,开春就能试行发售,让朝廷,也让那些观望的官员,看到实实在在的“活水”。

至于朝堂,秋狩之后果然清静了不少。张滋宇告了几天“病假”,据说是“偶感风寒”。肃顺也低调了许多,内务府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都察院那边,以王铮为首的几位御史,倒是递了几份关于“整饬吏治”、“清理亏空”的折子,虽然没明着提西山,但指向性很明显,算是某种声援。文博彦那边,也通过董红涛,递了封言辞恳切的“谢恩折”,并附了一篇他写的《论时务与通变》的文章,里面旁征博引,为“师夷长技以自强”张目,虽然引用的都是中国古贤例子,但意思到了。

林晚晚很满意。反对派暂时退却,中间派开始靠拢,支持者声音渐响。这正是她想要的局面。但她也清楚,张滋宇和肃顺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机会。而她,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加快推进自己的布局。

几天后,天津“天工院”的徐寿,终于带着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和两个眼圈比逯元龙还黑的年轻工匠,风尘仆仆地赶回了京城,秘密求见。

林晚晚在书房接见了他们。徐寿是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癯、手指粗大布满老茧的实家,见到太后,激动得胡须都在抖:“臣徐寿,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徐师傅快请起,看座。一路辛苦。”林晚晚很客气,她知道这些技术人才是宝贝,“东西带来了?可看出什么门道?”

“带来了!带来了!”徐寿连忙让徒弟打开那个檀木盒。里面用绒布衬着,静静躺着两支造型奇特、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火铳,旁边还有一小堆黄澄澄的铜壳,以及几页密密麻麻画着结构图的纸张。

“娘娘请看,此物当真精妙绝伦!”徐寿拿起其中一支,动作小心,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与传统火绳枪、燧发枪截然不同。其奥妙,全在这‘后膛’与‘定装弹’上!”

他指着火铳尾部一个可以扳开的铁块:“此处乃闭锁机关,打开后,可从后面直接装入这铜壳。”他又拿起一颗,“弹头、、底火,全部封在这铜壳之内,浑然一体,防防误触,装填速度,比从前装弹快上数倍不止!”

接着,他演示了如何开锁、装弹、闭锁、瞄准、击发。虽然没真装,但那流畅迅捷的作,已让旁观的安德海、春莺等人瞪大了眼。

“更妙的是其闭锁结构。”徐寿指着图纸,眼中放光,“这螺旋状的闭锁突榫,与枪膛内的螺旋凹槽咬合,旋紧后,严丝合缝,能承受更大的膛压!故其射程、精度,远超现有火铳。且这撞针击发底火的方式,不受风雨影响,哑火率极低!娘娘,此乃划时代之神兵利器啊!”

林晚晚虽然不懂具体机械原理,但看徐寿这激动样子,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就知道这东西确实牛。“徐师傅,既已拆解研究,依你之见,我‘天工院’可能仿制?难点在何处?需时多久?耗费几何?”

徐寿兴奋之色稍敛,露出凝重:“回娘娘,仿制……极难!非不能也,实乃工料、工艺要求太高!”

他掰着手指头数:“其一,枪管钢材。此枪管需承受高压,且内壁需镗出极为均匀精确的螺旋膛线。我‘天工院’现有炼出的钢,韧性与强度尚不足,镗制如此精细的螺旋线,更是难上加难。”

“其二,闭锁机构。那些螺旋突榫与凹槽,需分毫不差,方能闭锁严密,承受膛压。以现有车床、铣床之精度,难以达到。且其材质特殊,似是一种高硬度的合金钢,冶炼之法我等尚未掌握。”

“其三,便是这铜壳定装弹!”徐寿拿起一颗,苦笑,“弹壳需用延展性极佳的铜料,薄而均匀,成形不易。底剂配方不明,如何保证其发火率与安全性?弹头铸造、与弹壳结合,皆需专用精密器具。此一项,便可能卡住脖子。”

“其四,”他叹了口气,“即便上述难题逐一攻克,能做出样子,但要量产,形成战力,更是千难万难。需重新规划工坊,定制专用机床,培训熟练工匠,所费银钱,恐是巨万。且非一朝一夕之功。”

林晚晚听完,心中也沉了沉。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这时代,尤其是这大华朝的工业基础太薄弱了,从材料到加工,从设计到量产,每一步都是天堑。想靠两支样品就实现“弯道超车”,确实是想多了。

“徐师傅估算,若不计银钱,全力攻关,多久能造出可用的样品?若要小批量试产,又需多久?”她问。

徐寿沉吟良久,与两个徒弟交换了下眼神,才谨慎道:“若原料充足,工匠得力,银钱不断,老臣拼了这把骨头,夜钻研,或许……一年到一年半,能试制出勉强可用的样品。至于小批量试产……没有三五年,绝无可能。而且,这还是在一切顺利,未有重大挫折的前提下。”

一两年出样品,三五年试产……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急需增强军力的朝廷来说,有点远水难解近渴。但若能成,意义非凡。

“好,本宫知道了。”林晚晚没有气馁,“此事便交由徐师傅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开单子来,本宫想办法。银钱之事,你暂不必忧心,专心技术。另外,除了仿制,也要琢磨,能否借鉴其思路,对我军现有火器进行改良?哪怕只是提高一点射速、精度,也是好的。”

“臣明白!娘娘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徐寿感动道。太后如此信任,又如此懂行(知道不能只盯着高精尖),让他这个技术官僚热血沸腾。

“这两支原枪和图纸,务必妥善保管,列为最高机密。参与研究的工匠,也要严加约束。”林晚晚叮嘱,“你们先回去休息,尽快把所需物料、器械、匠人名单,以及大致预算报上来。”

打发走徐寿,林晚晚看着那两支静静躺在盒中的“希望之源”,心中盘算。后膛枪短期指望不上,但“火铳”这个话题已经炒热,或许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做点文章?比如,让“天工院”先集中力量,攻关“米尼弹”和前装线膛枪?那个技术难度相对低些,对现有军工体系改动也小,如果曾国藩的湘军能装备一批,对前线也是巨大助力。

她正思索着,安德海脸色有些古怪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没有落款的信封。

“娘娘,方才有个洒扫处的小太监,偷偷塞给奴才这个,说是有人让转交给娘娘的。奴才已查过,那小太监背景净,只是贪了点小钱,被人利用了。”

林晚晚心头一紧,接过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小心内鬼。债券事泄,有人欲在发售后做空搅局,损朝廷信誉,并构陷董恂。”

没有署名,没有更多信息。

林晚晚盯着这行字,瞳孔微缩。内鬼?债券事泄?做空?构陷董恂?

消息来源不明,真假难辨。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宁可信其有。债券发行是她解决财政危机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闪失。董恂是她刚刚提拔的洋务将,更不能折进去。

是谁?张滋宇?肃顺?还是他们背后更庞大的利益集团?债券发行涉及海关、涉及洋行,触动了很多人的酪。有人不想看到朝廷轻易拿到这笔钱,更不想看到“西宫一系”借此立功坐大。

“安德海。”

“奴才在。”

“两件事。第一,立刻秘密传话给董恂,让他暂停与海德的一切书面往来,所有商议改为不定时、不定点的口头密谈。近期他与哪些人接触过,谈论过债券细节,全部梳理出来,暗中查访。第二,你亲自去查,最近宫内外,有哪些人特别关心债券谈判,或者与那些有可能承购债券的洋行走得近。尤其是……与内务府、户部某些人有关的。”林晚晚语速很快,眼神冰冷。

“嗻!奴才这就去办!”安德海也意识到事态严重。

“另外,给文博彦递个话,就说本宫近读史,见有小人构陷忠良、败坏国事之例,心有所感。问他可有安定人心、以正视听之良策。”林晚晚又道。这是暗示文博彦,准备在舆论上打预防针,万一真有人构陷董恂,清流这边要有人站出来说话。

“是!”

安德海匆匆离去。书房里只剩下林晚晚一人,和那两支冰冷的火铳,以及那张更冰冷的匿名纸条。

“内鬼……做空……构陷……”她冷笑一声,将纸条凑到灯焰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飘落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本宫的‘新政发布会’刚开完,‘做空机构’和‘商业间谍’就冒出来了?动作真快啊。”

“也好。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正好让本宫看看,这朝堂之上,宫里宫外,到底还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想玩金融战?想搞政治陷害?本宫奉陪到底。”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

“应急预案:

1. 债券安全:变更谈判方式,加强保密。

2. 董恂安全:明升暗保,准备反击材料。

3. 舆论准备:通过清流放风,警示小人。

4. 追查内鬼:顺藤摸瓜,揪出幕后。”

写罢,她将纸折好,塞进一个带锁的小抽屉。

窗外,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紫禁城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而这一次,隐藏在黑暗中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想断我的财路,毁我的人?”林晚晚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阴谋快,还是本宫的刀……利!”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