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六点一刻,林晨站在了市委家属院门口。
这里是四九城为数不多的独栋小楼区,红砖灰瓦,绿树成荫,门口有警卫站岗。他把田主任给的纸条递给警卫,核对完身份才被放进去。
林主任家的厨房比他预想的大,灶台擦得锃亮,案板厚实,刀具齐全。他换上了带来的白色围裙,先清点了食材——已经有人备好了,鸡鸭鱼肉样样齐全,都是硬菜。
他正低头收拾鸡,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是杨厂长派来的厨师?”
声音清清淡淡的,像秋天的风。
林晨抬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姑娘,穿着碎花布衫,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手里端着个托盘。不是别人,正是中午刚见过的田润叶。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润叶先笑了:“我二爸是林主任的老战友,这段时间我借住在林主任家。”
林晨点点头,没多问,低头继续收拾鸡。
润叶也没走,把托盘放在灶台上,看着他活。
她发现这个人活跟别人不一样——不慌不忙,但每一刀都精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收拾一只鸡,别人要十分钟,他三分钟就弄得净净,鸡皮完整,连一细毛都没留。
“你真是焊工?”润叶忍不住问。
“焊工是饭碗,做菜是兴趣。”
“你这兴趣,比好多大厨都强。”
林晨没接话,把鸡放进砂锅,加了姜片和葱结,小火慢炖。然后开始处理鱼——一条三斤重的鳜鱼,活蹦乱跳的,他手起刀落,鱼鳞飞溅,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润叶看得目睛。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活,但没见过有人活得这么赏心悦目的。那种专注和从容,像是有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厨房里渐渐热闹起来,林晨一个人颠勺炒菜,润叶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递盘子、端菜上桌,两人配合得默契,像配合了很多年似的。
林主任家的餐厅里坐了一桌人。
主位上是林主任,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他旁边是杨厂长,再旁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
田建设坐在那男人旁边,笑得殷勤:“福军兄,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小李,林晨,我们厂新晋的六级焊工。”
田福军——润叶的二爸,市委组织部副部长。
林晨端着最后一道菜进来的时候,田福军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了。
“小李,过来坐。”林主任招呼他。
林晨没推辞,放下菜,坐在了下首。
“听老杨说,你今年才二十六?”田福军问。
“二十六。”
“六级焊工,二十六岁,不简单。”田福军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一杯。”
林晨端起酒杯,站起来跟田福军碰了一下,仰头了。
他喝酒的姿态净利落,不扭捏,也不张扬,田福军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勾。
酒过三巡,林主任对林晨的厨艺赞不绝口,杨厂长趁机把他夸了一通——什么“全厂最年轻的六级焊工”“技术过硬,为人踏实”“假以时必成大器”。
林晨听着,没有接话,该吃吃该喝喝。
田福军放下筷子,看向林晨:“小李,成家了没有?”
“没有。”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我一个。”
田福军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饭局结束,田福军把润叶叫到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润叶的脸红了一下。
林晨在厨房收拾碗筷,润叶推门进来。
“我二爸让你待会送我回去。”她低着头,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林主任家,沿着马路慢慢走。
秋风带着凉意,卷着落叶在脚边打转。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
“林晨,”润叶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成家?”
“以前穷,没人看得上。”
“现在呢?”
“现在?”林晨想了想,“现在也没人看得上。”
润叶笑了一声:“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别人都把自己的条件往好了说,你倒好,把自己说得一钱不值。”
林晨没接话,走了几步,忽然站住了。
“田润叶,你二爸今天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润叶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他说……”她咬着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他说你这个人不错,让我跟你……处处看。”
路灯下,润叶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林晨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怎么想的?”
“我……”润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头,“我不知道。”
林晨没再追问,继续往前走。
润叶跟在后面,心里怦怦直跳。她来四九城之前,从没想过会这么快遇到一个人,让她看见第一眼就觉得安心。林晨长得不算多出众,但那双眼睛——沉稳、笃定、不闪不躲,让人莫名地信任。
快到田主任家门口了。
润叶站住脚,忽然问了一句:“林晨,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晨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五官柔和而分明,眼睛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
润叶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林晨顿了顿,“我现在的条件你也看见了,一个小焊工,住大杂院,要什么没什么。你跟着我,会吃苦。”
“我不怕吃苦。”润叶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咱们试试。”
润叶愣住了,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脆。
“你……你是认真的?”
“我这人不说假话。”
润叶低下头,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我……进去了。”她转身往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你还来吗?”
“来。”
润叶笑着跑进了门。
林晨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转过身往回走,脑子里浮现出润叶刚才的样子——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像春天的花。
这种感觉很奇怪。系统给了那么多东西,但没有一样能比得上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
路很长,风很凉,但林晨的脚步很轻快。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院里的灯灭了大半,只有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灯光。林晨走到中院,发现自家门口站着个人。
何雨水。
傻柱的亲妹妹,十六七岁,梳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旧棉袄,冻得直搓手。
“林晨哥,你可回来了!”何雨水看见他,眼睛一亮,跑了过来,“哥说你今晚不在家,让我帮他看着……不是,是我有事找你。”
林晨看着她的脸,脑子里闪过原身的记忆——这个小姑娘从小就跟他亲近,每次傻柱欺负他,她都会偷偷给他送吃的。原身也把她当亲妹妹待,只是这些年自顾不暇,来往少了。
“进来坐。”
他开了门,点煤油灯,倒了两杯水。
何雨水两只手捧着杯子,暖和了才开口。
“林晨哥,我今天听见哥跟一大爷在屋里说话,说要对你不利……”
“说什么了?”
“没听清,就听见一大爷说什么‘不能让他起来’,‘得想个办法治治他’。”何雨水咬着嘴唇,满脸担忧,“林晨哥,你要小心,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你斗不过的。”
林晨看着她,忽然笑了。
“雨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何雨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林晨哥,你别客气。小时候我没饭吃,是你偷偷给我窝头,我都记着呢。”
林晨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塞到何雨水手里。
“拿回去吃,别让你哥看见。”
“林晨哥,我不能——”何雨水推辞。
“拿着。”
何雨水眼眶红了,把鸡蛋揣进兜里,站起来:“那我走了,林晨哥你小心。”
林晨送她出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转身回来,他坐在床边,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考过六级焊工,引起了王建国和杨厂长的注意。
在食堂收拾了傻柱,立了威。
去林主任家做饭,认识了田福军,还和润叶……
想到这里,林晨笑了一下。
子,确实在一天天变好。
而院里的那群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林晨吹灭煤油灯,躺在硬板床上,闭上眼睛。
易中海想治他?傻柱想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