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傻柱在食堂丢尽了脸。
秦京茹被许大茂那一搅和,回去后就再也没给他好脸色。秦淮茹几次撮合,秦京茹都摇头说“不合适”,傻柱每次去贾家,秦京茹就躲进里屋不出来。
许大茂倒是来得勤了。
隔三差五就往贾家跑,今天送块布料,明天提兜点心,嘴上说是“看望嫂子”,眼睛全黏在秦京茹身上。秦京茹开始还躲,后来慢慢不躲了,许大茂说笑话她跟着笑,许大茂请她看电影她跟着去。
傻柱看在眼里,恨得牙痒痒。
但他没办法。许大茂是放映员,一个月工资比他高,长得也比他体面,最重要的是——许大茂没结过婚,正儿八经的光棍一条。他傻柱一个老光棍,拿什么跟人家比?
易中海劝他:“柱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为那么个乡下丫头不值得。”
傻柱没吭声,但心里憋着一口气。
这天傍晚,许大茂又去了贾家。
秦京茹正在院里洗头,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在夕阳下闪着光。许大茂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帮她拧了一把头发。
秦京茹的脸红了,但没有躲。
“京茹,明天厂里放《五朵金花》,我弄了两张票,咱俩去看。”许大茂的声音不大,但故意让屋里人听得见。
“好。”秦京茹的声音更小。
傻柱从后院过来,正巧看见这一幕。他攥了攥拳头,转身就走。
这事儿本来跟林晨没关系。但娄晓娥找上门来了。
娄晓娥是许大茂的媳妇,结婚五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许大茂在外头说是娄晓娥不能生,娄晓娥心里委屈,但说不出什么——她确实没怀过。
“李师傅,我听说你会看病?”娄晓娥站在林晨家门口,手里提着一兜鸡蛋,表情又羞又窘,“我想……想请你帮我看看。”
林晨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润叶正在屋里纳鞋底,看见娄晓娥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倒了杯水。
林晨让娄晓娥坐下,拿了个枕头垫在她手腕下面,三手指搭上去。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足,没有任何问题。
“你身体没事。”林晨收回手,“很健康。”
娄晓娥愣了一下:“那我为什么怀不上?”
“问题不在你。”林晨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确定,“让许大茂去医院查查。”
娄晓娥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听懂了林晨的意思——不是她不行,是许大茂不行。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想过,但每次一提,许大茂就发火,骂她“不会生还赖男人”。
“我……我不敢跟他说。”娄晓娥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他脾气暴,说了又要吵架。”
润叶看了林晨一眼,林晨微微点头。润叶走过去,握住娄晓娥的手:“晓娥姐,这事儿不能拖。你让他去查查,查清楚了,是哪儿的问题就治哪儿。拖着对谁都不好。”
娄晓娥咬了咬牙,站起来:“行,我回去跟他说。”
娄晓娥回去之后,跟许大茂大吵了一架。这是院里人都知道的——因为动静太大了,隔着两进院子都能听见许大茂的吼声。
“老子不行?老子要是真不行,你那个破肚子怎么还怀不上?”
“你去查查怎么了?查查又不丢人!”
“丢人?我许大茂在厂里是有头有脸的人,去医院查那个,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
“你不查,咱们这辈子就无儿无女了?”
街坊四邻都竖起耳朵听,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摇头叹气。
吵到后半夜,许大茂终于松了口:“行,老子去查。要是查出来没问题,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二天,许大茂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
他选的是四九城最好的医院,挂了最贵的专家号。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他,医生让他做了一系列检查,抽血、化验、拍片子,折腾到中午才完事。
“三天后来拿结果。”医生说。
许大茂出了医院,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是不心虚,结婚五年了,娄晓娥的肚子一直没动静,他表面上怪娄晓娥,实际上自己也没底。
三天后,许大茂一个人去了医院。
他拿到化验单的时候,手在抖。
诊断结论那一栏写着:“后天外伤所致双侧输精管梗阻,导致不育。”
“医生,这是什么意思?”许大茂的声音都在抖。
医生指了指片子上的几个位置,用笔点了几下:“你看,这里,这里,都有明显的陈旧性损伤。应该是幼年时期反复受到外力打击,导致输精管闭塞。这种情况,精子无法正常排出,自然无法使女方受孕。”
许大茂的脸白得像纸。
“能治吗?”
医生摇了摇头:“目前国内还没有这个技术。国外也许有,但成功率很低,费用也很高。”
许大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诊断书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后天外伤所致。”
“反复受到外力打击。”
“幼年时期。”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傻柱。
从小到大,只有一个人专门朝他裤踢。小时候在胡同里玩,傻柱仗着比他大两岁,动不动就踢他,一脚不够还补一脚。他哭爹喊娘,傻柱就笑。大人来了,傻柱就跑。
后来长大了,两人见了面就掐,傻柱还是那副德行,三句话不对付就上脚。
许大茂攥着诊断书,浑身发抖。
他不是天生的。他是被傻柱踢废的。
许大茂回到院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傻柱家。门没关,傻柱正坐在屋里喝酒,看见许大茂进来,愣了一下。
“许大茂,你来什么?”
许大茂没说话,把诊断书拍在桌上。
傻柱低头看了一眼,没看懂:“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傻柱拿起诊断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后天外伤所致不育”这几个字,他看懂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傻柱放下诊断书,声音有点发紧。
“跟你有什么关系?”许大茂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你从小到大踢了我多少次?你自己数数!你不把我踢废了,我能成这样?”
“你放屁!”傻柱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自己不行赖我?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许大茂指着诊断书,“医生写的清清楚楚,后天外伤!从小打到大的伤!你说除了你还有谁?”
两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院里的人纷纷出来看。易中海从屋里出来,皱了皱眉,走进傻柱家。
“怎么回事?”
“一大爷,许大茂来找茬!”傻柱抢先开口,“他自己不行,赖我踢的!”
许大茂把诊断书递给易中海:“一大爷,您看看。医生说了,是小时候被人踢的。从五岁到十五岁,踢了我十年,除了傻柱还有谁?”
易中海看完诊断书,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傻柱从小爱踢人。胡同里的孩子没少被傻柱踢过,但谁也没想到会踢出这种后果。
“大茂,你先别急。”易中海放下诊断书,“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许大茂的眼睛红了,“一大爷,我许家五代单传,到我这儿断了。你让我从长计议?”
“那你想怎么办?”傻柱梗着脖子。
“赔钱。”
“赔多少?”
“五千。”
“五千?你抢钱啊!”傻柱跳了起来,“我一个月挣三十七块五,不吃不喝也得攒十年!”
“那是你的事。”
易中海拦住两人,叹了口气:“大茂,五千太多了。柱子你也是,这事儿你确实有责任。这样,四千,柱子你凑四千给大茂,写个和解书,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不许报警,不许往外传。”
许大茂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易中海,又看了一眼傻柱。
“四千就四千。三天之内,我要见到钱。”
说完,他抓起诊断书,转身走了。
傻柱瘫在椅子上,脸灰得像死人。
“一大爷,我哪有四千块?”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平静:“把你这些年攒的拿出来,不够的我借你。但你给我写个欠条,按月还。”
傻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闭上了。
他知道易中海不是在帮他,是在把他绑死——这笔钱一借,他这辈子都别想从易中海手里挣脱了。
傻柱攒了六年,存了一千八百块。易中海借了他两千二,凑了四千整。
第三天,许大茂拿到了钱,签了和解书。
“许大茂,这事儿翻篇了。”傻柱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和屈辱。
许大茂没看他,把和解书折好,收进口袋。
“翻篇?我许家断子绝孙,你四千块就想翻篇?”
傻柱的脸色变了。
“我不报警,不是怕你,是嫌丢人。”许大茂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傻柱,你这辈子欠我的,你还不完。”
门关上了。
傻柱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桌上那张欠条,忽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活得像个笑话。
他替贾家擦屁股,替秦淮茹养孩子,到头来把自己的养老钱全赔了进去,还欠了易中海一屁股债。
窗外,林晨那屋的灯亮着。
林晨站在窗前,看着院里的动静,嘴角微微勾起。
润叶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看什么呢?”
“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