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清晨，紫羽没有如常出现在修炼台上。
众姐妹等了许久，不见她来。红鸾皱眉道：“紫羽呢？她从来不会迟到的。”
绿锦打了个哈欠：“是不是睡过头了？我去叫她。”
绿锦蹦蹦跳跳地跑到紫羽的花房——岛北寒潭边一处天然花屋，紫羽最爱此处。绿锦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紫羽姐姐？该起了，师父要……”
话未说完，她愣住了。
紫羽躺在冰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双眼紧闭，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口起伏不定，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紫羽姐姐！”绿锦扑过去，伸手一摸她的额头，如火炙烤，热得吓人，“怎么会这么烫？你不是冰系的吗？”
紫羽微微睁开眼，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绿锦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一路跌跌撞撞冲回修炼台，边跑边喊：“不好了！紫羽姐姐不行了！快来人啊！
红鸾第一个冲过来：“什么？！”
“她、她已昏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叫都叫不醒！”
白衣上仙闻声而至，面色骤变。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电，转眼便到了紫羽处。众姐妹紧随其后。
白衣上仙俯身查看紫羽的脉象，灵气探入她体内，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眉心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焦虑。
“师父，紫羽她怎么了？”青蔹颤声问道。
白衣上仙沉默良久，缓缓道：“她体内的冰系灵气反噬，寒毒入心，已伤本源过大半。”
“寒毒？”蓝黛不解，“紫羽姐姐是冰系体质，怎会被寒毒所伤？”
白衣上仙站起身，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冰系仙术修炼过度，欲速则不达。紫羽天资虽高，但性子太急，一味追求进境，不顾身体承受之限。寒潭之水本已极寒，她又夜浸泡，寒气积郁于内，久成毒。如今寒毒攻心，若不及时救治……”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红鸾急道：“师父，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白衣上仙闭目沉思，良久，睁开眼道：“救治紫羽，需两物。其一，还魂丹——此丹乃我师所炼，有起死回生之效，服之可护住心脉，驱散寒毒。其二，灵血一滴——需取一滴至纯至阳的灵血，与还魂丹同服，方可彻底除寒毒，修复本源。”
“那这两样东西在哪里？”绿锦急问。
白衣上仙面色凝重：“还魂丹在仙界灵虚宫中，由正君大帝派人看守。灵血一滴需在人间尘世寻找到一名千年转世之灵童的凡人，在他身上施法取得。仙界与尘世之事，为师以后再细说予你们。”
此言一出，众女面面相觑。哪儿是仙界？哪儿是人间尘世？她们从花木化形而来，自开灵识便在这南海孤岛之上，从未听闻岛外之事，此刻一脸茫然。
红鸾咬牙道：“师父，弟子愿去仙界取丹！”
绿锦也道：“弟子愿去凡间寻那少年！”
白予上前一步：“弟子也愿往。”
青蔹和蓝黛也纷纷。
白衣上仙抬手止住众人，沉声道：“你等心意，我已知晓。待我思量思量。”
他看向紫羽，紫羽已再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白衣上仙下达命令。
“前往仙界取还魂丹，与前往尘世取灵血，皆需有人同行。我思量再三，决定亲自去仙界。灵虚宫虽难，但非我不可。”
红鸾急道：“师父，弟子跟您去！”
白衣上仙点头：“红鸾随我同去。汝火系仙术已有基，关键时刻可助我一臂之力。”
红鸾大喜：“是！”
白衣上仙又道：“至于凡间取灵血——”
绿锦跳起来：“我去我去！弟子去凡间！”
白予也道：“弟子愿与绿锦师姐同往。”
白衣上仙看了看她们二人，沉吟片刻：“绿锦灵动，白予沉稳，二人同行，倒也互补。绿锦不可再反戒规，要和白予商量行事。”
“切记，那少年在尘世一个叫永安镇的地方，右上背有一只青鸟胎印。此为天机，不可泄漏。”白衣上仙对白予单独叮嘱道。
白衣上仙又看向青蔹和蓝黛：“青蔹、蓝黛，汝二人留守岛上，照顾紫羽。每以灵气护其心脉，不可间断。待我等归来，便立即施救。”
青蔹和蓝黛齐齐跪下：“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白衣上仙点了点头，站起身，负手而立。
“此事凶险，我本不该让你等涉险。但紫羽命在旦夕，别无他法。”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众女齐声应道：“弟子谨记！”
白衣上仙又看向红鸾、绿锦、白予：“汝三人随我先做准备。前往仙界与凡间，皆非易事，需备齐丹药、符箓、法器，今晚月明之时我们启程。”
众女心头一凛——今晚就走，如此之急。
白衣上仙没有再说下去。众人都明白，若还魂丹和灵血不能到位，紫羽便回天乏术了。
红鸾、绿锦、白予则被白衣上仙遣去准备行囊。
红鸾回到自己的花房，翻箱倒柜。她把“炎灵”佩挂在腰间，又揣了几瓶疗伤的丹药，想了想，又塞了两块火石——虽然她掌中就能生火，但总觉得带着踏实。她又拿出一件备用的外袍，叠了又叠，塞进包袱。
绿锦在自己的花房里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带什么。她把鹅黄豆角挂在脖子上，又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又觉得太重，又拿出来，又觉得不带不行，又塞回去。折腾了半个时辰，包袱还是瘪的。她索性把整个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挑出一备用发带塞了进去。
白予坐在花房门口，没有收拾行囊。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素白手珠，一颗一颗拨动，心中思绪万千。
“仙界……凡间……”她喃喃道，“师父说还魂丹在仙界灵虚宫，灵血在茫茫尘世中，都不易寻得。”
她想起白衣上仙方才说话时的神情——凝重、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那是她从未在师父脸上见过的表情。
“弟子太弱了。若弟子足够强，便能为师父分忧，替他走这一趟。”
她看着师父的背影——那个平里总是云淡风轻、喜怒不形于色的白衣上仙，此刻双肩微沉，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为紫羽输送灵气时耗费了极大的心力。
“师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比谁都急。”她低声道。
白衣上仙仰头望着满天星斗。海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和长发。
“师傅的还魂丹……转世少年的灵血……”他喃喃道，“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不易寻得。如今要同时取到，谈何容易？我来此岛思过，点六花为人形，已违反戒规，如果擅自离岛，将错上加错，值得吗？一花即使消散，可再点一花为人形。如果那样，我断然不是自己，也不会来此岛。六花就注入我的灵血，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六花，其实，是在救治自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白予独自站在花房门口。
腕上的素白手珠，十二颗，颗颗圆润。她拨动一颗，清凉的灵气从手腕蔓延至心脉，抚平了她心中的紧张。
绿锦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帛布袋。
“白予，你看我带了什么？”她打开帛包，里面是几个灵果、一壶水，还有那枚鹅黄豆角。
“豆角你不是挂在脖子上了吗？”白予问。
绿锦答道：“多带一个，怕丢了。”
白予看着那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忍不住笑了：“师姐，我们是去取灵血，不是去搬家。”
绿锦嘟着嘴：“有备无患嘛。”
白予帮她把东西重新整理了一番，只留下最必要的几样，其余的都放回了桌上。
“师姐，到了尘世，一切听我的，好不好？”白予认真地看着她。
绿锦难得没有反驳，乖乖点头：“好。你比我沉稳，我听你的。”
白予牵起绿锦的手：“师姐，咱们一定能取到灵血的。”
绿锦用力点头：“嗯！紫羽姐姐还等着咱们呢！”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她们紧紧相握的手上。
海风拂过，月色如水。
白衣上仙轻轻拂去紫羽额前的碎发，低声道：“紫羽，撑住。师父去去就回。”
紫羽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似乎在回应。
远处，白予和绿锦并肩站在花房门口，望着天上的明月。绿锦忽然道：“白予，你说尘世是什么样的？”
白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无论什么样，咱们都要找到那个转世少年，取到灵血。”
绿锦点点头，握紧了口的鹅黄豆角。
南海之上，月光铺成一条银色的路。师徒四人将分道而行，一队直入仙界；一队远赴凡尘。而这座孤岛上，还有两个姐妹守着昏迷的紫羽，夜不歇。
六颗心，三路人，同一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