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予记 · 一叶闻秋 · 2026-07-09 22:37:25

白衣上仙带着红鸾离开灵虚宫,一路向南疾飞,袖中那枚还魂丹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既暖且稳。他不知道师叔用了什么法子取到此丹,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紫羽有救了。

就在他离开玉逍峰不到半个时辰,太虚殿中便乱成了一锅粥。

青檀跪在殿中,面色苍白,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他刚从丹房赶来,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被玉清唤到了太虚殿。

“你说什么?”玉清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风。

青檀垂首道:“回师兄,是师叔无名真人。他持取丹令牌前来,说是奉了师父之命,将还魂丹取走。师弟不敢阻拦,便让他取走了。”

玉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负手立于殿中,目光如刀,在青檀脸上扫来扫去。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玉清的脚步声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取丹令牌?”玉清冷笑一声,“无名真人?他何时有过取丹令牌?”

青檀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守在丹房,便是这般守的?”玉清的声音骤然拔高,“无名真人取丹,你不知会我?青木呢?”

“青木师弟当值时受了些惊吓,正在丹房歇息。”青檀低声道。

“惊吓?”玉清冷笑一声,“他倒是会找借口。去,把他也叫来。”

不多时,青木也被带到了太虚殿。他面色比青檀更加苍白,浑身微微发抖,一进门便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无名真人取还魂丹时,你在何处?”玉清问道。

青木颤声道:“弟子……弟子当时也在丹房。师叔持令牌前来,弟子不敢阻拦……”

“你也不敢?”玉清打断了他,“你们一个不敢,两个也不敢。灵虚宫养你们这么多年,便是这般报答的?”

青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青檀跪在一旁,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玉清在殿中踱了许久,终于停下脚步,冷冷道:“你二人看守丹房不力,致使宫中重宝被人取走,本应从重发落。念在你二人平勤勉,此事暂且记下。从今起,你二人继续守护丹房,不得再有差池。至于如何处置,等师父回来再行定夺。”

青檀叩首道:“师弟领命。”

青木也连忙叩首,抹了抹眼泪,不敢再哭。

玉清一挥手,二人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了寂静。玉清独自站在殿中,面色阴沉如水。他到手的计划,就这么被无名真人搅了。大师兄没有来取丹,还魂丹却被取走了——被一个他惹不起的人取走了。无名真人性情古怪,不守规矩,在仙界资历极深,便是正君大帝也要给他几分薄面。他想取还魂丹,谁能拦?谁敢拦?

可他不甘心。

玉清在殿中来回踱了许久,终于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朝殿后走去。

偏殿依旧昏暗,青灯依旧幽幽。正善真人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弟子玉清,叩见师伯。”玉清躬身行了一礼,声沉如水。

正善缓缓睁目,目光落于玉清面上,淡淡道:“何事?”

“启禀师伯,无名师叔持取丹令牌入丹房,已将还魂丹取走。”玉清之声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焦躁,“弟子与师伯所谋之事,已然落空。”

正善神色未变,惟眉梢微动:“哦?”

玉清道:“无名师叔取丹,必是交付大师兄。此刻大师兄恐怕已在归途。弟子等在丹房所设之局,大师兄未曾入彀。”

正善默然片刻,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似嘲似叹。

“无名师兄。”正善念出此名,语调平缓,却透着一股冷意,“他倒来得巧。”

玉清急道:“师伯,大师兄已得还魂丹,我等若再想拿他,恐——”

“恐什么?”正善截断其言,声虽不高,却自带威仪,“还魂丹之事,不过锦上添花。花虽不在,锦缎犹存。”

玉清一怔,随即会意,目中有光:“师伯之意是……”

正善起身,负手行至窗前,望殿外层层叠叠之宫阙,缓缓道:“玉玄擅离南海,私闯灵虚,私下收徒,滴花成仙——此数端,哪一件不是重罪?还魂丹一事,有之不多,无之不少。”

玉清连连颔首,心中焦躁渐平。

正善转过身来,目视玉清,淡淡道:“此诸罪状,你可曾一一记下?”

玉清躬身道:“弟子已尽数铭记,一条不漏。”

正善颔首:“待你师父归来,便将此罪状呈上。至于还魂丹一事——便言玉玄指使无名真人,以不当手段取走还魂丹。信与不信,在你师父。”

玉清心中大喜,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恭声道:“师伯高明。”

正善摆了摆手,淡淡道:“去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局不成,另寻他局。玉玄此人,终有一要倒。不在今,便在明朝。”

玉清躬身而退。

殿门阖上,偏殿复归沉寂。青灯火苗微摇,墙上光影晃动。正善独立窗前,望云海茫茫,嘴角浮起一丝浅笑。那笑意极淡,淡如刀锋之寒光。

“无名师兄,”他低声自语,声轻仅自可闻,“你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

他转身回至蒲团前,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腹轻抚其上符文。玉简在青灯下隐隐发光,刻痕深邃,如无数只冷眼,默然凝视前方。

“快了。”他喃喃道,声若蚊蚋,“快了。”

他将玉简收回袖中,重新闭目打坐。殿内寂然,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太虚殿中,玉清坐于蒲团之上,指节轻叩扶手,面有得色。

“大师兄啊大师兄,”他自语道,声含讥诮,“你以为得还魂丹便万事皆休?何其天真。你离南海那一刻,已自入死路。私收门徒、擅离南海、私闯灵虚——此数罪,哪一条不足以令你万劫不复?还魂丹一事,不过多添一笔账目而已。”

他摇了摇头,唇角笑意愈深。

“待师父归来,便是你的末。此番,你连南海也回不去了。”

他倚于蒲团之上,阖目而思,想象正君大帝阅罪状时之神色,想象大师兄跪于天殿前百口莫辩之状,心中涌起一股难言之快意。

这一,他已等了太久。

白衣上仙对此毫不知情。

他带着红鸾一路向南疾飞,穿过层层云海,越过座座仙山。他不知道身后那些暗流涌动,不知道太虚殿中那场对话,也不知道偏殿中那枚玉简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更不知道,那个从小对他慈眉善目的师伯,手里已经攥着足以将他打入深渊的罪状,只等他师父回来,便要将他一举拿下。

他只知道,紫羽还躺在南海神岛的阵法中,等着他还魂丹救命。

而他还魂丹在手,紫羽有救。

这就够了。

“师父,”红鸾忽然开口,“您说,紫羽姐姐知道我们拿到还魂丹了,会不会很高兴?”

白衣上仙微微一笑:“会。”

红鸾又问:“那她会不会哭?”

白衣上仙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紫羽不哭。”

红鸾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她会哭。她平时冷冰冰的,可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热。”

白衣上仙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云头的速度。

风吹云动,天地苍茫。白衣上仙的身影在云海中疾驰而去,身后是灵虚宫的重重殿宇,前方是茫茫南海。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劫难。他只知道,紫羽还活着,他便不会放弃。

“走快些。”白衣上仙低声道。

红鸾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朝南海的方向疾飞而去。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