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被王明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打破。
他把自己蜷缩在更深的角落,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耸动。
李姐紧紧搂着周晓慧,两人都在发抖。
赵建国脸色铁青,盯着通风口那个黑洞,拳头握得死紧。
姜词已经重新将磨砂玻璃门关严,背靠着门板,目光落在沈倦平静的脸上。
沈倦将捡起的打火机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收进病号服口袋,和之前那把黄铜钥匙放在一起。
她走到柜台边,拿起抄录规则的便签纸,又看了一遍。
“规则是真的,违反的下场,你们看到了。”她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寂静,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们必须行动。在这里等到天亮,或者等到下一个‘点烟声’,下一个触发规则的人,可能就是你我。”
“可、可外面……”李姐声音发颤,“那些孩子……还有刚才的铃声……”
“正因为外面有东西,我们才需要信息。”沈倦转向她,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
“规则第八条,找到所有红色病历夹。这很可能是通关的关键线索。坐在这里,病历不会自己飞来。”
“她说得对。”姜词接口,他走到沈倦身边,形成一种无形的同盟姿态。
“但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效率也低。一旦遇到危险,容易被一网打尽。”
“要分组?”赵建国闷声问,眉头紧锁。
“嗯。”沈倦点头,快速在地面上用脚尖虚划,“我们剩六个人。分两组。一组探索右侧病房区。
目标明确:寻找红色病历夹,同时留意‘通风井’线索。另一组探索左侧办公区,寻找地图、排班记录、任何能解释这里发生什么、以及‘净化’具体含义的文件。”
“我、我不要分开……”李姐立刻摇头,把怀里的周晓慧搂得更紧。
周晓慧虽然虚弱,但也露出恐惧的神色。
“李姐,你和晓慧留在护士站。”沈倦早有安排,“这里目前是已知的‘安全点’,有绿植,也相对封闭。你们留守,负责观察。注意两件事:第一,窗外浓雾和那些……脸的变化。第二,如果看到任何病房内的输液袋再次变色,记住位置,但不要离开护士站去关铃,等我们回来处理。”
这个安排让李姐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不用立刻去面对外面未知的黑暗。
她看了一眼虚弱的周晓慧,点了点头。
“那剩下的……”赵建国看向沈倦、姜词,又瞥了一眼角落的王明。
“沈倦,你和我,各带一组。”姜词沉声道,“每组需要明确分工。一个主要观察环境、判断风险、做决定。
另一个负责记录线索、搜寻物品。
沈倦,你心思细,对规则敏感,你带病房组。我经验多,抗压能力强,我带办公组。”
“病房组,我,加上王明。”沈倦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仍在发抖的男人身上。
“王明,起来。跟着我,别掉队,别乱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长得像烟或者闻起来有烟味的东西。明白吗?”
王明浑身一颤,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恐惧地闪烁,但还是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挪到沈倦身后。
“办公组,我,赵师傅。”姜词看向赵建国,“赵师傅,你对医院结构熟,找路看标识可能比我们在行。我们一组。”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这地方……我总觉得有点眼熟,也许能想起什么。”
“好。”沈倦最后确认,“现在是……”她看向姜词的手表。
“凌晨3点20分。距离下次点烟声还有很久,但规则四的‘童声呼唤’危险时段是凌晨1到3点,现在已经过了。
理论上,凌晨3点到6点之间,相对安全,但不确定。”
姜词快速分析,“我们以一小时为限。无论有无收获,凌晨4点20分前,必须返回护士站汇合。
如果遇到危险,或者发现不能单独处理的情况,立刻撤回,不要逞强。”
“怎么联系?”赵建国问,“这破地方肯定没信号。”
“敲击。”沈倦指向墙边的暖气管道。
“医院老式管道大多是连通的。
约定暗号:连续三下短促敲击,表示‘安全,返回’;连续三下长敲,表示‘危险,速来支援’;乱敲或无信号,则表示出事了。
听到支援信号,另一组需据情况判断是否前往,但留守护士站的人绝不能离开。”
“清楚了。”姜词点头,看向赵建国,“赵师傅,我们走左边。”
他又看向沈倦,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凝重:“小心。”
沈倦微微颔首,没说什么,转身拉开了护士站的磨砂玻璃门。
阴冷、带着浓重焦油味的空气立刻涌入。
门外走廊,那些孩童轮廓依旧静立,背心的黑洞在远处绿色“EXI⊥”标志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不详的光泽。
“走。”她对身后的王明低声道,握紧了手中光芒已十分微弱的烟头光源,率先踏入昏暗的走廊,向右拐去。
姜词和赵建国对视一眼,也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向左,朝着办公区的方向潜去。
门在李姐和周晓慧身后轻轻掩上。
护士站内,只剩下枯死吊兰的影子,在昏暗灯光下微微摇晃。
沈倦选择从右侧走廊的301病房开始。
病区似乎按照数字顺序排列,301、302、303……
门是统一的浅绿色木门,上方有观察窗,窗玻璃模糊不清,里面一片漆黑。
门把手是老式的圆形黄铜,摸上去冰凉刺骨。
她没有贸然开门。
果然,在标准的“301”金属门牌下方,还有一块小小的、不起眼的铜质铭牌,像是后期钉上去的,上面刻着几行几乎被污垢覆盖的小字:
床位:3
累计通风时长:12480h
最后使用:2013.11.07
累计通风时长?
沈倦目光一凝。
12480小时,约等于520天,一年半左右。
这显然不是单次住院的时间。
是这张床位从投入使用到废弃的总计“通风”时间?还是特指某种“暴露”在不良通风环境下的时间?
她移动到302门口。铭牌上写着:
床位:3
累计通风时长:18720h
最后使用:2015.06.15
18720小时,整整780天,两年多。这是目前看到的最高值。
最后使用期是2015年6月15,与护士站值班表最后更新时间接近。
303病房:
床位:3
累计通风时长:8760h
最后使用:2011.08.03
8760小时,365天,整一年。期更早。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沈倦脑中形成。
通风时长,或许代表了该床位患儿暴露在“污染空气”中的总时长。
时长越长,可能意味着病情越重,或者……结局越糟?
302病房的时长最高,最后使用期也最近,是否意味着那里发生过什么?
她试着拧了拧301的门把手,锁着。302,同样锁着。
303……把手轻轻转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开了一条缝。
一股比走廊里更加浓郁、更加陈腐的焦油味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扑面而来。
沈倦屏住呼吸,等了几秒,才用小心地照进去。
标准的三床病房布局,与她记忆中妹妹住过的相差无几。
靠窗两张床,靠门一张床,中间用浅蓝色布帘隔开,此刻帘子半拉着,积满灰尘。床头柜上放着空水杯和皱巴巴的纸巾盒。
墙壁上有氧气接口和呼叫铃按钮。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普通病房,除了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焦油味,以及……
沈倦的目光落在靠门那张病床的床头上。
那里,似乎用指甲或者什么硬物,反复地、深深地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灰尘太厚,看不真切。
她示意王明在门口警戒,自己弯下腰,用手拂去厚厚的浮灰。
字迹显露出来:
“妈妈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