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很快，
觥筹交错之际，大家也就忘了还有太子这个人，反而众星拱月一般围着李泰转。
很快，
重阳大宴的保留节目，文会正式开始。
孔颖达率先站起身，举起酒杯，朗声道：“陛下，今重阳佳节，群臣同乐，老臣斗胆，抛砖引玉，作诗一首为陛下贺！”
大喜：“孔先生定场，最好不过！”
咳咳，
孔颖达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此诗乃是四六骈文，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全是歌功颂德的套话，引得掌声一片。而有了孔颖达带头，岑文本、马周等人轮番上阵，一首首溢美之词响彻芳林苑，尽显大唐盛世气派。
杜荷和侯君集却越看越不是滋——
显而易见，
对方乃是有备而来，把气氛烘托到这个地步，摆明了是要给魏王铺路了。若是待会儿魏王拿出什么惊世之作，陛下借着酒兴一高兴，当场拍板易储都有可能啊。
唉！
魏征叹了口气，端起闷酒一饮而尽。他本想寻个机会替太子说几句话，可文会比拼，讲究的是真才实学。太子平里就不学无术，今这局面，难救了。
很快，
李泰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父皇，儿臣近夜读史书，偶有所感，特作长诗一首，献给父皇，愿我大唐江山永固！”
哦？！
眼睛一亮：“青雀有新作？快念来听听。”
李泰清了清嗓子，高声吟诵起来——
“紫极星悬，大唐运隆。父皇圣明，泽被苍穹。
儿臣不才，忧心天命。卧薪尝胆，以振衰微。
愿作周公，以安社稷；愿为如意，民顺君安……”
还没念完，大多数人都听到了关键词——
这人暴露了！
什么忧心天命？天命是你该忧心的吗？
什么叫做“愿作周公”？什么叫做愿为如意？
这不明摆着了吗？
因此，
李泰才念了一会儿，整个芳林苑就安静得可怕。
魏王府的那些大臣个个乐不可支，张大嘴巴，跟着李泰的节奏一愣一愣的，不是面面相觑，故作震惊，就是交头接耳、咋舌不已……搞得这篇大作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似的……
呵？！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酒杯还顿在半空呢！
“这就发动了？”
他虽然也乐见太子被废，但李泰如此嚣张，未来的路就不好说了。
毕竟李承乾再怎么样也没有害人之心，而李泰一旦察觉李治有野心，一定会人的……
此时此刻，
其他中立的大臣也颇感无语，但想到这是皇家的事，何必去触霉头？于是也纷纷喝彩——
“绝妙好辞！”
“魏王之心，可鉴月啊！”
“臣等为大唐贺！”
“……”
哈哈哈！
“好！好一个‘愿为周公’！”
“青雀这首诗，气象万千，深得朕心！”
连连抚掌，完全假装听不懂诗里的越权暗示，反而大加赞赏，犹嫌不足之际，又挥手下令：
“来人，赏魏王龙锦一锻，铜尊一座！”
哗！
李泰党羽顿时群情激昂——
这进了一步了！
龙锦乃是帝王专用，天子之外，唯有太子可服；
铜尊就更不得了了，那就是特许李泰可以在王府祭天了……
说明了什么？
上百个群臣再傻的也听明白了——
皇上心意已决了！
这时，
岑文本大喜过望，带头跪下：“陛下圣明！魏王殿下光风霁月，实乃大唐之幸啊！臣谨为皇家贺！”
“臣等谨为皇家贺！”
孔颖达、马周等人十七八个魏府大臣齐刷刷跪下来，不仅人多势众，还个个位高权重，充分彰显了非凡的实力。
于是，
芳林苑内全是对李泰的阿谀奉承之声。
所有人都明白——
陛下默许了魏王的野心。
今大局已定了……
此时魏征、李绩等人虽然感觉不妥，但也不敢吭声了，毕竟魏府的那将近二十个大臣，都是实打实的五姓七望，这朝廷的一大半，其实早就在李泰手里，今之事，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
这时，
李承乾端坐一旁，看着这群魔乱舞的场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太好了，来得好啊！
要的就是这个节奏。
李二你继续宠，继续偏心，老子的系统快要憋不住了。
他刚才查阅系统面板，就看到对李泰的偏心值正在疯狂飙升，此时群臣起哄，更是数值爆表了。
“嗯嗯，是时候添把火了……”
李承乾抓起旁边的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这两声闷响在喧闹的芳林苑中分外刺耳，全场的谈笑风生一下戛然而止。
咳咳！
李承乾咳两声，慢腾腾地站直身子，将拐杖夹在腋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儿臣不才，也有一首诗，想献给父皇！”
啊？
嘶……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哼！
笑容顿敛，阴阳怪气地说：“你？你连《论语》都背不全，能作什么诗啊？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坐下吧！”
呵呵，
“父皇此言差矣！”
李承乾不退反进，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脸上似笑非笑。
“四弟能作诗，儿臣身为兄长，自然也能作……莫非父皇只爱听四弟的诗，不愿听儿臣的？”
啊？
这话夹枪带棒，直指偏心。
刚才就是强忍住的，此时不禁拍案而起：“逆子！你今非要扫朕的兴致不是？”
岑文本立刻跳出来指责：“太子殿下，今重阳佳节，魏王殿下献诗乃是孝心……你横加阻拦，出言顶撞陛下，是何居心？”
孔颖达也跟着痛心疾首：“殿下向来不学无术，何必趟这浑水？这，这不是哗众取宠吗？！”
“太子请坐！”
“太子，算了……”
“狗尾续貂，实为不智啊……”
“太子认命吧……”
“……”
一些看不下去的人，也在低声奉劝，毕竟形势比人强，太子这时候去触霉头，恐怕就不只是被废了。
呵呵，
李承乾却直接加码：
“父皇，儿臣这首诗若是不如四弟，甘愿受罚。但若是比四弟的好，父皇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