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棒梗收了哭声,使劲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张安吃完饭,收拾利索出了门。
棒梗在他家门口蹲了半天,眼瞅着人走远了,脸上露出个贼兮兮的笑。
“哼,看我不把你家搬空!”
四九城的街道上,到处挂满了红彤彤的标语,字字都透着一股劲儿。
“大六十天,旧貌换新颜!”
“一项工程,建一座丰碑,播一片美名,交一帮朋友!”
“争创精品工程,造福一方百姓!”
一条条口号刷在墙上,看着就让人心热。
张安走在街上,心里头翻涌得厉害。
这个年代虽然穷,但人人脸上都带着盼头,浑身是劲儿。
他一个从后世穿回来的人,亲眼看着这满大街的热气腾腾,鼻子都有点发酸。
后世那些光景,不就是靠这帮人一砖一瓦垒出来的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工人是顶梁柱,能进厂当个工人,那是多少人家做梦都盼的事儿。
张安越发觉得自己选对了路。
不念书了,直接投身建设大,这不就是赶上了好时候?
街上没什么车,连自行车都稀稀拉拉的。
可道旁净净,空气也透着清爽,比后世那股子尾气味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安四处打量,眼里全是新奇。
昨晚上才穿过来,黑灯瞎火的啥也没看清。
这会儿大白天的,满街都是人声车铃,他心里头又敬又喜欢。
这年头虽然穷,可那股子热乎劲儿,真让人挪不开眼。
去轧钢厂报到之前,他还得先跑一趟街道办。
他爹那个岗位要接过来,得从王主任那儿拿份入职证明才行。
没多耽搁,张安几步就到了街道办的屋子。
正好碰上王主任刚进门,一瞧见他,立马笑着招呼起来。
“小安?你身子骨好了?快过来让王姨瞅瞅!”
“王姨好。”
这一声称呼喊出来,张安脑子里那点记忆就跟开了闸似的,哗啦啦全涌回来了。
翻了一圈才想起来,他妈跟王主任是铁得不能再铁的闺蜜。
这么一算,他喊一声“王姨”
还真不亏。
“王姨,我来拿轧钢厂的入职证明。”
“入职证明?”
王主任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小安,你这是不念书了?你想清楚了吗?”
她脸上的惊讶一点没藏着。
在她的印象里,张安这孩子成绩一直不错,要是接着读下去,考个大学压不是难事。
将来前途,那是一片光明。
“王姨,我盘算好了。
我想进厂,为咱们国家出份力,当工人!”
“行,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既然你铁了心,姨也不拦你。
不过姨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还小,这世上有些人情世故你还没摸透。
轧钢厂看着热闹,里头门道多着呢。
要是真有人找你麻烦,记着来找姨!”
“记住了,谢谢王姨提点!”
张安老老实实点了下头。
这话算是在他心里头敲了一记警钟。
没错,轧钢厂这地方,人际关系弯弯绕绕。
不算四合院里那群作妖的货,光往上数,就还有像李副厂长那样占着位置不事的领导。
他手上是有大师级的钳工手艺没错。
可万一被什么不长眼的盯上,光麻烦事就够他喝一壶的。
他接过入职证明,跟王主任道了个别。
刚出街道办大门,他就把那张红色身份卡给捏碎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又多了一层身份。
大领导的亲侄儿。
昨晚他还在琢磨,这卡啥时候派上用场合适。
既然刚才王姨都把话点到这里了,他提前做点准备,一点毛病没有。
拿着入职证明,他没多耽搁,直接往轧钢厂走。
厂子在四九城北边。
按后世的地段说,差不多是北二环那一带。
再往北走个几百米,就能瞅见天坛的影子。
轧钢厂的大门修得气势十足。
一面大铁墙立在那儿,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几个大字——红星轧钢厂。
路上来来往往的工人,一个接一个。
但这些人一看见张安,眼神全都被勾了过去。
“哟,这小伙子真精神!面生啊,是新来的?挺想认识认识的。”
“看着年纪不大吧?个子倒是不矮,就是瘦了点,扛不扛得住活儿啊?”
“可惜了,这岁数本该在学堂里坐着,跑来上班。
但愿这小子别走太多弯路。”
而此时,厂长办公室里。
杨厂长正啃着一个大馒头,一边翻着厂里最近的账目。
“唉,这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再这么下去,真不知道怎么跟大领导交代。”
话还没落地,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喂,我杨东兴。”
“小杨,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出来,杨厂长整个人后背都绷直了。
他刚才还在愁怎么跟大领导解释厂里效益的事。
结果话还没凉透,人家电话就打上门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大领导来问罪了。
赶紧抢着开口解释。
正文
“原来是您老啊!厂长,最近厂里效益不怎么样,但我肯定......”
“小杨,先别急,我打电话来不是说这个事。”
电话那边的声音让杨厂长一下子愣住了。
他心里一紧,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该不会是让自己调走吧?
深吸一口气,杨厂长硬着头皮说:“您吩咐就行,我听着。”
声音还在打颤。
电话那头却笑出声:“你小子瞎想什么呢?我是告诉你,我侄子要去你们厂活了。”
“您侄子?来咱们轧钢厂?”
“对,叫张安,估摸着这会儿快到了。
你费点心,多照看照看。”
说完,电话就断了。
杨厂长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虚惊一场啊。
还以为是调令来了,结果是人家侄子来上班。
他连口气都没喘匀,撒腿就往外跑。
大领导的侄子要来,他这个厂长敢怠慢?
刚出门,正巧碰到李副厂长来上班。
李副厂长看他慌慌张张的,张嘴想问。
杨厂长已经吼上了:“老李!赶紧把厂里管事的都喊上,去门口接人!”
“接人?一个新人用这么大阵仗?”
“那是大领导的亲侄子!刚才老爷子亲自打的电话,让咱上点心!出了岔子,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李副厂长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跟着杨厂长一起忙活起来。
没一会儿,轧钢厂的大小领导全都到齐了。
一群人呼啦啦涌向厂门口。
正好,张安拎着东西到门口报到。
“同志你好,我是轧钢厂的厂长,姓杨。
你是老爷子的大侄子吧?”
张安一愣,抬头看去。
面前站着一群人,个个满头大汗,像是怕来晚了似的。
他心里明白——那是身份卡起了作用。
嘴角一勾,张安伸出手:“杨厂长您好,我叫张安,今天来报到上班。
往后多多关照!”
杨厂长满脸带笑,招呼道:“好说好说,张安同志,跟我走,我先带你转转,熟悉一下咱轧钢厂的环境!”
说完,他领着张安就往厂房里头走。
身后,李副厂长和几个主任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安身上。
看起来,这大领导的侄子倒是个好说话的。
大伙心里都松了口气——伺候这么一位小祖宗,总比伺候个难缠的主儿强。
可他们这口气还没喘匀,张安下一句话直接让所有人傻了眼。
“杨厂长,我要考五级钳工。”
“好好,没问题……等等,你说啥?!”
杨厂长下意识应了一声,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死死盯着张安。
李副厂长和几个主任也全愣住了,后背直冒冷汗。
一个刚来上班第一天的新人,张嘴就要考五级钳工?
钳工那玩意儿是闹着玩的?
没个两三年学徒功底,连入门都够呛!
更别提张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了。
轧钢厂倒是有过跳级考试的先例,可那都是在这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老手。
一个连学徒都没当过的新人,上来就考五级?
谁听了都觉得是个笑话。
可这帮人敢笑吗?
不敢。
张安是大领导亲侄子,人家点名让杨厂长多关照的人物。
背后那背景硬得像铁板。
就算张安说要当厂长,这帮人也只会顺着拍马屁:“小小年纪,真有志气!”
杨厂长挤出笑脸,劝道:“张安同志,你有这股闯劲儿,作为厂长,我很支持。
不过咱也得一步步来是不是?要不,从一级钳工开始?”
“不用,我想好了,就考五级。”
张安一点都不含糊。
杨厂长眉头皱成一团。
大领导的侄子,那就是全厂的活祖宗。
放水吧,工人们那边没法交代。
不放水吧,真要没考过,大领导那边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张安一看他这副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自己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说要考五级钳工,这帮人肯定觉得是异想天开。
虽说有大领导侄子这层身份罩着,可张安也不想让人太为难。
他补了一句:“厂长,您放心。
要是没考上,我老老实实从一级钳工开始学。”
这话一出口,杨厂长眉头顿时松开不少。
他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答应。
身后的李副厂长几个也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张安同志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志向,在咱轧钢厂踏实几年,别说五级钳工,就算九级工程师也不是没可能!”
“大领导家的侄子,就是不一般,真是年轻有为啊!”
“咱轧钢厂有了张安同志,以后肯定能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