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姜愿就站在岸边,小小的,跟棉花糖似的,扎着两个羊角辫,哭得满脸是泪。
见他睁开眼睛,她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哥哥没死!哥哥没死!”
那时他觉得这小丫头烦死了。
现在……
司冥寒垂下眼,唇角绷成一条直线。
现在她看见他就恶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手机又在抽屉里震动起来。
司冥寒拉开抽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是姜愿。
他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下一秒,电话挂断。
他盯着那个未接来电看了很久,终究没有拨回去。
窗外的天际线上,那架飞机已经飞远了,只剩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白烟。
司冥寒忽然想起贺梅刚才说的话。
“她要是真的清清白白,就该躲得远远的。”
姜愿确实躲得远远的。
远到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可他呢?
他却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盯着她的号码发呆。
司冥寒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回抽屉,用力关上。
“司冥寒,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低声骂自己。
可脑子有个声音挥之不去。
姜愿说,她宁愿死也不嫁他。
次,姜愿和宴时安约在咖啡馆见面,她特意提前到了十分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还没见到宴时安,手机倒是先震个不停。
周慧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愿愿,司家那边来人了,说要谈婚事。】
【你快回来,司夫人亲自来的!】
【你别任性了,妈求你了,回来见一面好不好?】
姜愿盯着屏幕,唇角绷成一条直线。
婚事。
又是婚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等很久了?”
温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姜愿睁开眼,就看见宴时安正站在桌边,手里拎着公文包,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浅浅笑意。
“没有,我也刚到。”姜愿扯出一个笑,“宴律师,请坐。”
宴时安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又皱紧眉头:“昨晚没睡好?”
姜愿下意识摸了摸眼下,巴巴挤出一抹苦笑:“这么明显?”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宴时安语气里带着调侃,可眼底确实是实在的关切,他又问:“出什么事了?”
姜愿沉默了两秒,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爸留下的遗产清单,我能查到的部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二婶那边挪走的信托基金,堂哥名下的三套房产,还有被郑家借走不还的那笔钱……全在这里了。”
宴时安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眉头渐渐皱紧。
“这些证据还不够。”他抬起头,“郑芳玲那边很谨慎,账面上做得净,要打官司,得找到更直接的转账记录,或者她亲口承认的证据。”
“我知道。”姜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宴律师,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能接近他们又不被怀疑的身份。”
宴时安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认识姜愿很多年了。
当年他还是个穷学生,在姜振国的资助下读完大学,后来考上律师,一步步走到今天。
姜振国对他的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姜愿小时候,他还抱过她。
那时候这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追在他后面叫“时安哥哥”。
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姜愿,眼底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像是一潭被冻住的深水,看不到底。
“愿愿。”他忽然改了称呼,声音放轻了些,“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姜愿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对上宴时安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审视,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没什么。”她扯了扯嘴角,笑着摇头:“就是想通了,我爸留下的东西我得自己拿回来。”
宴时安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没再追问。
他点点头,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这些我先带回去研究,有进展联系你。”
姜愿只是“嗯”了声,气氛又陷入沉默。
看出她心不在焉的,宴时安立即转移了话题。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摊开在桌上,用手指点着其中几行条款。
“这部分涉及到信托基金的追溯时效,你得仔细看……”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几乎要碰到姜愿的。
姜愿垂着眼看文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从某个角度看过去,两人靠得很近,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咖啡馆的玻璃门外,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下。
司冥寒坐在后座,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姜愿穿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半边侧脸,她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文件。
而她对面坐着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长得人模狗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刺眼。
司冥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前排的助理察觉到异常,小心翼翼地回头,“司总,您要下车吗?”
司冥寒没说话,只是盯着姜愿那个方向,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那个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姜愿忽然抬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只是礼貌性的弯了弯唇角。
可司冥寒看在眼里,有什么东西堵在口,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对别的男人倒是笑得开心。
副驾驶座上,季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她今天是跟着司冥寒出来见客户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姜愿。
更没想到,姜愿对面坐着的,居然是宴时安。
京圈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顶尖律所的合伙人,多少豪门千金想嫁的黄金单身汉。
季瑜的唇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咦,那不是姜小姐吗?对面那位好像是宴时安宴律师吧?他们怎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