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抱歉。”她下意识说了一句,抬起头。
然后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司冥寒站在她面前,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两团青黑色的阴影,像是昨晚没有睡好。
而他的身边,站着季瑜。
季瑜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沓病历资料,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三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着,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姜愿的目光从司冥寒脸上扫过落在季瑜身上,然后收回,面无表情地准备绕开。
“姜小姐?”季瑜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姜愿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是侧了侧头:“看病。”
季瑜快步走上前来,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温婉的笑:“真巧,我和冥寒也是来看望一个朋友,咱们能在这里遇见还挺巧?”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可姜愿听懂了。
季瑜在暗示司冥寒。
她是跟踪他们来的。
姜愿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就传来司冥寒的声音,冰冷刺骨。
“姜愿,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
话里的嫌恶更是不加遮掩。
她心脏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转过身面无表情看着司冥寒。
只见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下颌线紧绷着,眼底全是不耐烦。
“昨晚半夜打电话,今天又追到医院,你到底想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别以为我同意联姻,你就可以掌控我。”
走廊里有人回头看他们,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季瑜适时地低下头,轻声说:“冥寒,你别这么说,姜小姐可能真的是来看病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姜小姐,你别生气,冥寒他不是那个意思。”
姜愿看着眼前这出戏,忽然觉得好笑。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前世就是被这套把戏骗了十几年,现在再看,只觉得拙劣。
“医院是你开的?”姜愿看着司冥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只有你能来?”
司冥寒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来医院看病,需要提前跟你报备吗?”姜愿往前走了一步,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冷得像冬的寒霜,“还是说,你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跟你一样闲,有空跟踪你?”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司冥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下颌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咬牙。
“姜愿,你别太过分。”
“过分?”姜愿笑了一下,那笑容不达眼底,“司总,是你先说我跟踪你的,我只是在澄清事实,这有什么过分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处方单,展开,举到他面前。
“看清楚,这是心理科的处方单,我来看病的,不是来看你的。”
“所以麻烦你让一让,别挡着我的路。”
司冥寒盯着那张处方单,目光落在“心理科”三个字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姜愿没再看他,把处方单收进口袋,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
她走过季瑜身边的时候,季瑜轻声说了一句:“姜小姐,对不起啊,冥寒他不是故意的,我晚点再去跟你解释。”
姜愿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淡得像一阵风:“不用了,我没空。”
司冥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背影被黑色风衣裹着,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危险,又神秘。
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追上去。
“冥寒。”季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柔又急切,“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人,还是先去见见吧,晚点我再去和姜小姐解释。”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力道很轻,像一片落在他手臂上的花瓣。
“张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们排了好久的队才约到的,不能错过。”
司冥寒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位置,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起手,不着痕迹地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不用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她自己无理取闹,不用管。”
季瑜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笑容。
“好,那我们走吧,张医生还在等我们。”
司冥寒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收回目光,跟着季瑜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高跟鞋的声音不一样,更沉,更闷,像沉重的鼓点。
病房在三楼,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司冥寒忽然停下来。
“季瑜。”
“嗯?”季瑜转过头,一脸乖巧地看着他。
“以后在外面,叫我司总。”
季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好,司总。”
门推开了,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走廊里一模一样。
司冥寒走进去,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姜愿穿着黑色风衣站在走廊里,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没有爱慕,没有委屈,只有冷。
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很疼。
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乱了。
司冥寒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司冥寒的声音没有温度。
季瑜点了点头:“嗯,他以前是姜家的老管家,姜振国去世前一天他突然失踪,后来找到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现如今看起来倒像个七十几岁的老头。
“东西找到了吗?”司冥寒又问。
季瑜心虚摇头:“我们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询问过医院的人,他儿子在三年前就失踪了。”
闻言,司冥寒眉间的褶皱越来越重。
姜振国的死。
真的只是普通的意外?
司冥寒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老人,目光沉了沉。
“等他醒了再说。”
他转身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点了一烟。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姜愿刚才说的那句话。
“心理科的处方单。”
她为什么要看心理科?
昨晚那个只响了三秒的电话,她为什么半夜打给他?
司冥寒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拿出手机,翻到那个被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她说不用了。
那就不用了。
他司冥寒,什么时候需要求着一个人接他的电话?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得他眯起眼睛。
远处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风衣的身影正拉开出租车门,弯腰坐进去。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司冥寒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烟头烫到手指,才猛地松开手。
烟蒂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