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每天最踏实的时光，就是固定和郭杰聊上几句，说说常，讲讲心底的细碎情绪。
聊着聊着，话题不自觉就扯到了从前的家境，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拮据，即便子渐渐好了，想起来依旧满是心酸。肖柔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对过往的唏嘘，细细跟郭杰说起家里的子：
“你不知道，以前我们家子过得特别紧巴，饭桌上从来都见不到几口荤腥，吃肉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特别奢侈的事。”
她顿了顿，脑海里清晰浮现出的身影，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一辈子节俭惯了，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有一次，她不知道从哪买了一副猪肺，灰扑扑的，带着一股子腥气，可她怕我不肯吃，就攥着我的手，骗我说那是牛肉，让我多吃点补身体。”
说起那个画面，肖柔的细节记得格外真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怕猪肺洗不净，找来了平里纳鞋底的钻子，那钻子尖尖的，磨得发亮，是平里做针线活、给我们纳布鞋的宝贝。她就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佝偻着背，一手攥着滑溜溜的猪肺，一手拿着钻子，一下一下用力地往猪肺上扎，密密麻麻扎满了细小的孔。”
“扎完一遍，就把猪肺放在清水里反复揉搓，血水和杂质顺着扎出来的小孔一点点渗出来，换了一遍又一遍水，就这么蹲在水盆边，洗了足足大半个时辰，腰都累得直不起来，就为了把那副不值钱的猪肺洗净，让我能吃口荤的。那时候我年纪小，傻傻信了的话，直到后来才知道，那本不是牛肉，是舍不得买好肉，又怕我委屈，才编了谎话骗我。”
说到家里的鸡鸭，肖柔的心里更是发酸：“家里也会养几只鸡鸭，可从来都不敢多养，最多最多，都不会超过8只。平里舍不得，只有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或者实在想改善伙食了，才舍得一只鸡或者一只鸭。”
“就算了，也从来不会一口气吃完，吃法都透着小心翼翼。每次都是先把骨头多的部位收拾出来，炖上一锅汤，鸡翅、鸡头、鸡爪，这些没什么肉的地方，先端上桌，一家人慢慢啃，就着这点荤腥，能吃好几顿。等这些吃完了，才舍得把有肉的鸡、鸭腿拿出来，而且每次只切五分之一，随便炒一炒，少少的一盘，放在桌子中间，大家都舍不得夹，都想着让我多吃点。”
“那时候家里穷，本买不起冰箱，尤其是夏天，天气又闷又热，剩下的一点点肉菜，就放在阴凉的角落里，省了又省，想留着下一顿再吃。可往往撑不到下一顿，天气太热，饭菜就慢慢变味，一点点发馊、发臭，最后只能心疼地倒掉，每次看着坏掉的肉，都要自责好久，怪自己舍不得吃，白白糟蹋了东西。”
这些刻在岁月里的细碎苦难，肖柔说得平静，可语气里的酸涩，还是藏不住。那时候的子，穷得连一口净的肉都成了奢望，连吃顿完整的鸡鸭，都成了过节才有的期盼。
郭杰在听得沉默，心里满是对肖柔的心疼，没等肖柔再多说，眼看快到周末，他当即就开口，语气依旧是平里的大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知道了，以前的苦子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快到周末了，你别心家里的饭菜，卡里有钱，你不用管，直接去县城最好的饭店，买几个好菜带回家，给也好好改善改善伙食。”
肖柔刚想推辞，说不用这么破费，郭杰已经接着说道：“我听说县城里的旧金山大饭店，饭菜做得最是可口，用料也实在。算了，不用你跑前跑后去订，我直接在这边订好，你到了周末，直接去店里拿就行，什么都不用你心，按时去取菜回家就好。”
肖柔还没来得及拒绝，郭杰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满心都是想让她和吃顿好的，弥补从前的缺憾。
到了周末，肖柔按着郭杰说的，来到县城里最气派的旧金山大饭店，报上姓名和电话，服务员就笑着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食盒，还有一张清晰的菜品单。
她接过菜品单，看着上面的菜名，眼眶微微发热，每一道都是她从前听都没听过的好菜：
连福海参 、花菇鸭掌、 五彩牛柳、肉末烧饼、炒墨鱼丝，、莲蓬豆腐、龙井竹荪、麻辣肚丝、金枣糕。
满满一食盒的饭菜，香气透过缝隙飘出来，勾得人食欲大开，肖柔捧着沉甸甸的食盒，心里又暖又感动，脚步轻快地去老汽车站坐车。
一进家门，就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饭菜香味，赶紧从屋里迎了出来，看着肖柔手里精致的食盒，满脸都是惊讶和疑惑，连忙上前接过食盒，一边放在桌上，一边不停追问：“柔儿，这……这是啥啊？这么香，你从哪拿回来这么多好菜？”
肖柔打开食盒，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上桌，色香味俱全，和家里往粗简的饭菜截然不同。看着这些从没见过的菜肴，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围裙都忘了放下，追问的语气里满是忐忑：“这些东西一看就不便宜，柔儿你跟说实话，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好菜？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还是你在外面乱花钱了？”
“你这孩子，咱们子虽然慢慢好了，可也不能这么铺张浪费啊，这么多好菜，得花多少钱啊！”围着桌子打转，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满脸都是心疼和不解，不停猜测着，“是不是你学校发的补贴？可也不能一下子买这么多啊，咱们吃点粗茶淡饭就行，没必要这么破费。”
一连串的询问，让肖柔瞬间慌了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她不能说出郭杰的承诺，也不想说出郭杰为她做的这一切，看着担忧又疑惑的眼神，肖柔心里满是慌乱，指尖微微攥紧，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满桌的佳肴香气四溢，可肖柔却站在原地，看着焦急追问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从前盼都盼不来的美味，如今真的摆在眼前，却满心都是不安和心疼，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节俭，早已融入了岁月，而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竟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怔怔地看着满桌饭菜，和担忧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