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铁镐重重砸在漆黑的岩壁上。
火星迸溅。
陆远虎口裂开，温热的腥甜顺着镐柄滑进掌心。他没有停顿，腰部发力，带动大臂，再次抡起残破的铁镐。
“铛！”
沉闷的撞击声在幽静的矿道里回荡。石屑飞进眼睛，刺痛钻心。他用力眨去眼泪，将一块拇指大小、泛着微弱白光的原石抠出来，塞进腰间的破布袋。
视线右上角，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小字无声闪烁。
【基础挖矿：Lv3（98/100）】
【当前体质：3.1】
陆远舔了舔裂的嘴唇，咽下一口混着煤渣的唾沫。
痛觉同步率百分之百。死亡惩罚百分之百。
半个月前，作为《苍界》这款全息虚拟现实游戏的高级代练，他满心欢喜地接入设备，准备大赚一笔。结果所有玩家的登出键变成了死灰色的乱码。
他成了被困在魔道宗门“血煞宗”底层灵矿里的一名奴隶矿工。
“啪！”
清脆的鞭啸声从矿道后方传来。
“磨蹭什么！想死是不是！”
伴随着怒骂，一声沉闷的惨叫撕裂了矿道的寂静。
陆远身体本能地绷紧。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挥镐的频率，将呼吸压制到最轻微的程度。
那是监工孙虎的声音。
一个体魄强壮的NPC，或者说，这个真实世界里的底层修仙者。
“孙大爷，我真的挖不出来了……这片矿脉已经枯竭了……”一个瘦的玩家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他的头皮破了，血水混着泥土糊在脸上。
孙虎走上前。一脚踹在瘦玩家的心窝。
骨头断裂的闷响。
瘦玩家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时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他的口彻底塌陷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眼珠死死盯着洞顶，没了声息。
一具尸体。一条人命。
陆远眼角剧烈抽动。他咬紧后槽牙，迫使自己移开视线，继续盯着面前那块坚硬的黑岩。
“拖出去，喂狗。”孙虎啐了一口浓痰，甩了甩手里的倒刺皮鞭。鞭梢上还挂着一丝血肉。
两个麻木的矿奴走过去，抓住死者的脚踝，像拖拽一块烂木头般向外走去。
“规矩我再说一遍！”孙虎的目光扫过矿道里瑟瑟发抖的众人，声音在大统里回荡，“每天三两碎灵石！交不够的，这就是下场！”
陆远握紧铁镐。
他不看孙虎的眼睛。在矿区活了半个月，他总结出第一条铁律：绝对不要引起上位者的注意。
不管你是天才玩家还是富家大少，在这里，没有实力，连呼吸都是错的。
三个时辰后。交工处。
刺鼻的汗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陆远排在队伍中后段。他佝偻着背，让原本就单薄的身形显得更加不起眼。
轮到他了。
他双手捧着破布袋，恭敬地递上去。
孙虎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一把抓过布袋，倒在带刻度的黄铜秤盘上。
碎灵石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刻度指针微微晃动，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三两一钱。”孙虎冷哼一声，“算你小子走运。滚吧。”
陆远连连点头弯腰，接回空布袋，转身走向黑暗的甬道。
他背对着交工处，挺直了脊背。
右脚靴子的夹层里，静静躺着三颗拇指大小的碎灵石。这是他今天故意藏起来的。
他算过账。每天交出三两一钱，既不会因为刚好达标而被怀疑偷藏，也不会因为上交过多而引起孙虎的贪念。
平庸。极度的平庸。这是他活下去的第二条铁律。
回到阴暗湿的大通铺，陆远没有休息。
他借着微弱的磷火光芒，从床底的破草席下摸出一块尖锐的碎石片，开始在手腕上划动。
不是自残。
他小心翼翼地切开手腕处绑着的烂布条，将靴子里的三颗碎灵石塞进去，再重新绑紧。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唤出面板。
【基础挖矿：Lv3（100/100）】
【等级提升。】
【基础挖矿：Lv4（0/200）。体质+0.5。】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从四肢百骸中涌现。酸痛的肌肉纤维开始重组，破裂的虎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陆远握了握拳头。力量增加了。
这个面板，是他目前唯一的底牌。
只要进行重复劳动，就能获得熟练度，突破境界。没有任何瓶颈，不需要悟性。
但他不敢表露分毫。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个人夺宝如喝水的修仙界，一旦暴露自己拥有这种无视法则的异能，等待他的绝对是搜魂炼魄，永不超生。
夜半子时。矿区陷入死寂。
陆远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避开地上横七竖八沉睡的矿奴，像一只幽灵般溜出了工棚。
他要去十三号废矿洞。
那里十年前发生过透水事故，淹死了几百人。阴气极重，经常有毒瘴弥漫，早就被血煞宗废弃，划为禁区。
但也正因为危险，那里是唯一没有监工巡视的地方。也是他偷偷打磨体质的绝佳场所。
陆远在一块巨石后停下。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块打湿的破布，牢牢绑在口鼻上。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臭鸡蛋味。那是地底的毒瘴气。
他贴着冰凉的岩壁，摸黑前行。脚下是黏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碎骨。
前方出现了一个塌陷的洞口。
陆远从腰间拔出那把磨得锋利的石片，屏住呼吸，一点点挪了进去。
洞内部空间很大。空气稀薄，温度低得吓人。
他找准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岩壁，举起顺来的旧铁镐，开始无声地发力。
没有使用蛮力。
他利用Lv4基础挖矿带来的肌肉记忆，寻找岩石的纹理薄弱点，利用杠杆原理撬动石块。
面板上的熟练度数字开始缓慢跳动。
+1。
+1。
+1。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镐尖端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不是石头的坚硬，也不是泥土的松软。
而是一种略带弹性的、类似于某种古老金属或玉石的阻力。
陆远动作一顿。
他立刻放下铁镐，趴在地上，用双手飞快地扒开碎石和泥土。
指甲翻卷，泥土塞进指缝，他浑然不觉。
黑暗中，泥土深处，隐隐透出一抹幽微的绿光。
陆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加快了挖掘的速度。
很快，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体被他从土里挖了出来。
这是一个瓶子。
瓶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表面布满了古拙繁复的叶片纹路。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直透灵魂的冰凉顺着指尖窜上脑门。
陆远下意识地想把它扔掉。
修仙界的东西，越神秘往往越致命。
但他没有松手。
那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手臂游走，不仅驱散了吸入的微量毒瘴，甚至让他刚才消耗的体力瞬间恢复了大半。
绝非凡品！
陆远将小瓶贴近眼前仔细端详。瓶口严丝合缝，没有盖子，却仿佛浑然一体。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之前结痂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挖掘再次裂开。
一滴暗红色的鲜血滴落。
刚好砸在墨绿色的瓶身上。
“嗡——”
极其微弱的震鸣声在识海中炸开。
墨绿色的瓶身表面，那些古拙的叶片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吸收周围稀薄的灵气。
周围的毒瘴如同遇到了漩涡，被强制拉扯进瓶身。
仅仅过了三息。
一滴翠绿欲滴、散发着浓郁生机的液体，在瓶口缓缓凝聚成形。
陆远闻到了一股异香。
只吸入了一丝气味，他停滞在3.6的体质数值，瞬间跳动到了3.8！
这液体……能强行提升生命层次！
陆远瞳孔骤缩。巨大的狂喜和极度的恐惧同时攥住了他的心脏。
至宝。
能让元婴老怪都发疯的至宝！
他一把攥紧小瓶，死死捂进怀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带回去。藏起来。弄清楚用法。
陆远深吸三口气，强行压下擂鼓般的心跳。
他转过身，准备将挖掘的痕迹填埋复原。
“咔嚓。”
一声细微的枯枝断裂声，从他身后十几步外的黑暗甬道中传来。
声音极轻。
但在死寂的废矿洞里，却如同惊雷。
有人进来了。
而且，对方在刻意隐藏脚步。
陆远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右手缓缓松开怀里的小瓶，无声无息地摸向了腰间那块锋利的石片。
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拔刀出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