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岩洞内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淡淡的古檀香在一瞬间变质。化作浓烈刺鼻的尸臭。

陆远站在原地。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两个凹陷的深坑。暗青色的皮膜下，肌肉纤维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老者那一瘪的手指，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死死点在他的心口死上。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但陆远的心脏却因为这手指的指向，出现了长达三秒的骤停。供血中断，他的视线边缘泛起大片黑色的盲区。

识破了。

最核心的底牌，被这个面容普通的灰袍老叟一眼看穿。

陆远没有辩解。没有后退。更没有转身逃跑。

他咬破舌尖。铁锈味的鲜血着神经，强行让停跳的心脏重新泵出血液。

丹田深处。那一团被死死压缩的暗金色庚金真气，顺着经脉疯狂倒灌入右臂。

“前辈慧眼。”陆远声音涩，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弟子无意中捡到残卷。为了活命，瞎练了几手把式。”

“瞎练？”

老者喉咙里滚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枯瘦的肩膀剧烈抖动。

他捏着棋盘上的另一枚黑子。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弹。

“啪！”

没有破空声。

黑色的云子跨越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陆远的面门正前方。不足一寸。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陆远本来不及思考。这是身体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反应。

他猛地偏过头。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同时，蓄势待发的右臂自下而上，横扫而出。手背迎向那枚黑子。

“铛——！”

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岩洞内炸开。

黑色的云子撞在陆远的手背上。暗金色的庚金剑气瞬间透体而出，化作一面半尺厚的无形剑盾，死死顶住这颗小小的棋子。

火星四溅。剑盾表面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秒不到。剑盾碎裂。

残存的巨力带着黑子，重重砸在陆远的右肩窝上。

“咔嚓。”

陆远整个人被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掀飞。向后滑出十多米。后背重重撞在岩洞的石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碎石簌簌落下。

陆远单膝跪地。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

他抬起头。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神依旧冰冷，死死盯住棋盘后的老者。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弹射棋子的右手。指尖沾着一丝极淡的暗金气息。

“有意思。”老者站起身。灰布长衫无风自动，“不仅把《龙象霸体诀》练到了第二层。还将庚金剑气融入了皮肉。正魔双修，还能活蹦乱跳。”

老者背着手，一步步走向陆远。

脚步声在岩洞内回荡。每走一步，陆远身上的重力就增加一倍。

“青云门那群瞎了眼的蠢货，把你当成四系伪灵的废物扔在百草园。暴殄天物。”老者走到陆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陆远用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息。

“前辈要我。刚才那一子，就会直接洞穿我的眉心。”陆远直视老者的眼睛，“前辈留手。说明弟子对前辈有用。”

“聪明人活得长。但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很惨。”

老者伸出右手。枯的手掌瞬间掐住陆远的下巴。强行捏开他的嘴。

一颗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黑色药丸。直接弹入陆远的喉咙。

入口即化。

一股极致的冰寒，顺着食道化作千万条滑腻的毒蛇，疯狂钻入四肢百骸的经脉死角。最后盘踞在心脏周围，形成一个漆黑的毒瘴旋涡。

陆远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突。这股毒素的猛烈程度，超出了他身体的抗毒极限。皮膜下渗出一层黑色的毒汗。

老者松开手。拿出一块白色的丝帕，擦了擦手指。

“这叫‘三尸噬魂丹’。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吞了。没有老夫的独门解药，三个月后，毒气攻心。全身血肉化作一滩黑水，连神魂都会被腐蚀得净净。”

陆远捂住口。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没有去抠喉咙催吐。药力已经融入血液，催吐毫无意义。

他抬起头。压抑着心脏传来的痉挛剧痛。

“前辈需要弟子做什么。”

老者扔掉丝帕。转身走回棋盘前。

“三个月后。越国修仙界七大宗派共同掌管的‘血色禁地’开启。那里只有炼气期弟子能够进入。筑基期以上强行进入，会被禁地阵法绞。”

老者端起那盏碧绿的茶水。抿了一口。

“禁地中心。有一处名为‘绝命沼泽’的死地。里面长着一株‘阴阳还魂草’。那地方充斥着上古绝毒。普通炼气期弟子进去，半个时辰就会化作白骨。”

老者转过头。盯着陆远。

“你的肉身经过魔功淬炼。又有异变剑气护体。是去那里采药的绝佳炉鼎。”

炉鼎。炮灰的另一个称呼。

陆远心底发出一声冷笑。青云门的高层拿他当抵御兽的炮灰。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秘老怪物，拿他当趟雷的炉鼎。

弱肉强食的修仙法则，展现得淋漓尽致。

“弟子修为低下。禁地内危机四伏，各大宗派的精英弟子汇聚。弟子恐怕走不到沼泽，就会被人夺宝。”陆远提出最现实的问题。

老者随手抛出一面黑色的令牌。落在陆远脚边。

“拿着这块牌子。去找外门总事阁的王管事。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和进入禁地的名额。”

老者走到岩洞角落的阴影中。身形开始变淡。

“这三个月。你继续回百草园待着。老夫会在你体内留下一道神识印记。别想着逃跑。逃出太岳山脉一步，毒丹提前发作。”

沙哑的声音还在岩洞内回荡。老者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石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岩洞内恢复了死寂。只有白纸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

陆远捡起地上的黑色令牌。令牌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墨”字。

他扶着岩壁。缓慢站起身。

右肩的粉碎性骨折在《龙象霸体诀》的强悍自愈力下，已经停止了流血。骨骼正在缓慢纠正、拼接。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心脏周围的黑色毒瘴，像一颗定时炸弹，随着心跳的节奏，时不时释放出一丝麻痹神经的毒气。

“三个月。”

陆远攥紧令牌。走出岩洞。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光大亮。

黑风谷方向的战斗声也彻底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兽，在青云门金丹期老祖的预下，显然已经草草收场。

陆远避开主路。顺着偏僻的兽道，向着太岳山脉北峰的百草园潜行。

一路上，随处可见妖兽和人类修士的残破尸体。血水染红了山涧的溪流。

两个时辰后。

陆远推开百草园残破的阵法光幕。

茅草屋的废墟依旧保持着原样。死土上散发着焦糊味。

他走到废墟角落。掀开伪装的泥板。纵身跃入三十米深的地下溶洞。

落地瞬间。他身子一晃。单膝重重磕在黑冥石上。

毒气发作了。

三尸噬魂丹的毒性，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毒瘴开始顺着心脉，向着十二正经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呈现出一种枯死的灰黑色。

陆远立刻盘腿坐好。闭上双眼。

他没有服用任何解毒丹药。外面的那些垃圾丹药，对这种高阶毒药没有任何作用。

他直接调动丹田内的《青元庚金剑诀》真气。

暗金色的剑气洪流。顺着经脉，悍然撞向蔓延的黑色毒瘴。

“哧哧哧！”

剑气与毒气在体内交锋。发出滚油泼雪般的怪响。

剧痛让陆远的五官彻底扭曲。他死死咬住嘴唇。将毒气退到心脉附近。

但剑气只能压制，无法清除。毒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扎在心房外壁上。

陆远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并拢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吞吐出暗金色的剑芒。

对准自己的口。狠狠了进去。

直接切开皮肉。切断骨。

手指探入跳动的腔。触碰到了那层被毒气包裹的黑色心膜。

他用庚金剑气作为手术刀。硬生生从心膜上刮下一丝粘稠的黑色毒液。

抽出手指。鲜血喷涌。他用真气封住伤口。

随后。他拖着血迹斑斑的身体。走到灵土中央那株休眠的黑色藤蔓前。

将指尖沾染的黑色毒液。抹在噬金魔藤的部泥土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陷入深度休眠的魔藤。顶端的龙首倒刺猛地张开。

它没有吞噬泥土。而是发出一股强悍的吸力。直接将那丝黑色毒液吸入倒刺之中。

暗金色的藤蔓表面，闪过一道乌黑的流光。

它竟然连这种绝毒都能消化。

陆远眼睛一亮。

有救了。

只要利用庚金剑气将毒素一点点剥离。再用魔藤作为垃圾回收站。他完全可以在三个月内，神不知鬼不觉地解掉这要命的毒丹。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保留一部分毒素，伪装成毒发未解的假象，蒙骗那个神秘老叟。

他站起身。走到溶洞角落的水洼边。清洗掉手上的血迹。

口的伤口在真气的滋养下，开始缓慢结痂。

此时。怀里贴身放置的掌天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温热震动。

陆远掏出小瓶。

第三滴绿液。凝聚完成。

他走到灵土前。看着那株只有三寸长的噬金魔藤。

魔藤需要吞噬金属精华才能成长。但金属精华不是随时都有。既然它是植物形态，那绿液对它是否有效？

陆远倾斜瓶身。

翠绿欲滴的液体滑落。滴在魔藤的暗金色叶脉上。

一秒钟的死寂。

“轰！”

一股远超之前的洪荒威压，在地下溶洞内轰然炸开。

黑冥石的岩壁上，崩裂出十几条胳膊粗细的恐怖裂缝。地下河床的坚硬石头，直接化作粉末。

陆远被这股威压直接掀飞。重重砸在岩壁上。

他顾不上吐血。双眼死死盯着灵土。

那株三寸长的幼苗。在绿液的催熟下，疯狂暴涨。

半尺。三尺。一丈。

通体漆黑的藤蔓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边缘，都闪烁着切割空间的森寒锋芒。

顶端的龙首倒刺，彻底化作了一颗拳头大小、栩栩如生的漆黑龙头。

龙头的双颚张开。喷出一股斩断虚空的庚金剑气。

视线右上角。金色面板剧烈跳动。

【催熟太古异种：噬金魔藤。】

【突破幼体期。进入成长期阶段。】

【解锁主动技能：绞剑阵、吞噬反哺。】

【当前认主进度：100%（血脉绑定完成）。】

陆远擦掉嘴角的鲜血。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半空中那条盘旋飞舞、散发着恐怖机的暗金色魔藤。

伸出右手。

魔藤发出一声类似金属摩擦的欢快嘶鸣。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接缠绕在陆远的右臂上。

鳞片收缩。完美贴合在肌肤表面。伪装成了一道暗金色的复杂纹身。

陆远握紧右拳。感受着魔藤传递过来的狂暴力量。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残忍弧度。

三个月后的血色禁地。

戮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