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铁树林到了尽头。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烂泥潭,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里没有风。死水般的沼泽表面,咕嘟嘟地冒着拳头大小的气泡。气泡炸裂,吐出一团团惨绿色的浓重瘴气。
绝命沼泽。血色禁地最核心的死亡绝地。
瘴气浓郁得化不开。灰色的飞鸟不慎从上空掠过。沾染一丝瘴气,羽毛瞬间腐烂脱落,化作一具白骨,直直坠入黑色的泥浆中。被泥浆吞噬,连个水花都没泛起。
陆远停在黑铁树林的边缘。
空气里的毒素顺着毛孔往里钻。体表传来被强酸泼溅的灼烧感。
他运转《青元庚金剑诀》。暗金色的真气在皮膜下飞速游走。将侵入体内的毒瘴寸寸绞碎。右臂上的噬金魔藤纹身张开倒刺,将残存的毒素残渣尽数吸入腹中。
完美的循环。别人触之即死的剧毒,成了他淬炼剑气的磨刀石。
陆远压低斗笠。脚尖点在一块露出水面的枯骨上。身体轻盈地腾空。
地脉感知全开。脑海中的立体三维图穿透了瘴气的遮掩。
沼泽中心。距离此地三里外。有一座完全由妖兽骸骨堆砌而成的白色孤岛。
孤岛正中央。生长着一株奇特的灵草。
草分两叶。左叶漆黑如墨,散发着极寒的死气。右叶洁白如玉,透着灼热的生机。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草叶上完美交融。
阴阳还魂草。那个神秘老叟点名要的续命神药。
但这株神药周围。现场围满了人。
陆远没有贸然靠近。他像一只蛰伏在暗水里的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沼泽边缘的半人高芦苇丛中。
屏住呼吸。瞳孔锁定三里外的白骨孤岛。
岛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头体长十丈的“三头毒蟒”尸体。二阶上品妖兽,沼泽的霸主。此时它的三个头颅全被斩落,流出一地的黑血。
掉毒蟒的。是二十几个穿着各派服饰的顶尖精英弟子。
青云门、天刀阁、掩月宗。
带头的是一个白衣剑修和一个魁梧刀客。两人头顶上都顶着隐形的玩家ID:“傲剑凌云”和“狂人霸哥”。
这群人联手推倒了守关BOSS。现在正在分配战利品。
“这株阴阳还魂草,我们三大公会平分。带出去交给金丹长老,换取的筑基丹和门派贡献度,足够我们全部筑基!”白衣剑修擦掉剑上的蛇血,大声定下规矩。
周围的玩家和NPC精英纷纷点头。眼神狂热。
陆远趴在烂泥里。看着这群沾沾自喜的肥羊。
他的感知雷达里,突然闯入了一股极其狂暴、嗜血的恐怖灵压。
这股灵压没有刻意隐藏。它像一颗坠落的陨石。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声。从沼泽对岸直冲白骨孤岛而来。
“谁!”白衣剑修猛地回头。长剑出鞘。
血色浓雾被暴力撞开。
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眉心点着殷红朱砂的妖异青年,重重砸在白骨孤岛的中央。
狂暴的下坠力道,将脚下的巨大蟒骨踩成齑粉。气浪向四周掀开,几个靠得近的炼气期弟子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血煞宗圣子。
“你是血煞宗的人?找死!敢抢我们三大公会的怪!”魁梧刀客怒吼一声。手中长刀燃起熊熊烈焰,一马当先劈了过去。
妖异青年看都没看劈来的烈焰长刀。
他甚至没有拔出任何法器。右手五指张开。迎着刀锋一把抓下。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
烈焰长刀被青年单手死死捏住。高温的火焰烧在他的掌心,连皮都没烧破一点。
“就这点力气?”青年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
顶级的火系法器长刀。被他徒手捏成了碎片。
魁梧刀客大惊失色,想要抽身后退。
晚了。
青年左手探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接穿透了魁梧刀客的膛。
手掌从后背探出。掌心里捏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噗!”
心脏被捏爆。魁梧刀客的身体瞬间瘪。体内的精血顺着青年的左臂,被他强行吸入体内。
秒。
连使用保命符箓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是炼气期!他隐藏了修为!他是怪物!布阵!快布阵!”白衣剑修吓得肝胆欲裂,声音凄厉。
二十几个精英弟子瞬间反应过来。飞剑、法球、雷符。铺天盖地的攻击砸向中央的血煞宗圣子。
青年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对蝼蚁的蔑视。
他上衣的暗金色长袍猛地炸裂。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的后背上。赫然纹着一头栩栩如生的血色巨象。巨象的象鼻缠绕着一条黑色的恶龙。
《龙象霸体诀》。第三层。龙象法相。
青年的皮膜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他双腿微曲。猛地一踏。
白骨孤岛四分五裂。
他整个人化作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直接撞入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没有法术。纯粹的肉搏。
一拳轰出。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气泡。挡在前面的三名天刀阁弟子连人带盾炸成一团血雾。
一记鞭腿抽出。音爆声撕裂耳膜。两名掩月宗的女修被当腰踢断。上下半身分离。
鲜血漫天飞舞。残肢断臂落入黑色的沼泽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
陆远趴在远处的芦苇丛里。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血煞宗圣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条经脉的灵气走向。
《龙象霸体诀》残卷只记录了前三层。他自己强行练到了第二层巅峰,因为功法缺失,卡在瓶颈无法寸进。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将这门魔功练到第三层乃至更高境界的样本,就在他眼前展示。
这比任何玉简传承都要清晰。
“气血沉丹田。逆冲脊椎大。不走十二正经。走奇经八脉的死。”
陆远在脑海中疯狂拆解、拓印对方的行功路线。体内的暗金真气跟着有规律地起伏、模拟。
他的皮膜下,隐隐发出一阵大象的沉闷嘶鸣。
戮还在继续。
二十几名顶尖精英。在血煞宗圣子手下撑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白衣剑修是最后一个活着的。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撕裂。他跪在血水里,满脸鼻涕和眼泪,拼命磕头。
“别我……我是傲世公会的会长……外面有金丹期的大佬罩我!放过我……”
青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右脚抬起。重重踩在白衣剑修的头颅上。
“噗闷。”
像踩碎一个烂西瓜。脑浆混着泥水飞溅。
战斗结束。
白骨孤岛被鲜血彻底染红。空气中的血腥味压过了沼泽的瘴气。
青年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地上二十几具尸体中残存的精血。化作一丝丝红色的血线。全数汇入他的毛孔。
他后背上的龙象纹身变得更加猩红刺目。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蛮荒威压。
“一群废物。连塞牙缝都不够。”青年冷哼一声。
他转过身。走向孤岛中央那株完好无损的阴阳还魂草。
这是他的最终目标。血煞宗老祖需要这株神药炼制破境的丹药。
青年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层血色的真气薄膜,准备连拔起。
他的手距离阴阳还魂草还有三寸时。
突然停滞。
青年转过头。那双充满戾气的双眼。直接穿透了三里外的浓重瘴气。精准无误地盯住了陆远藏身的芦苇丛。
他缓缓站起身。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躲得挺好。骨舟上那个带着我圣宗功法味道的小老鼠。”
青年的声音夹着浑厚的真气。在死寂的沼泽上空炸开,震得水面波纹荡漾。
“看了这么久。偷学得怎么样了?”
陆远趴在泥浆里。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恐惧。
他知道。在对方吸收精血、感知力放到最大的一瞬间,自己体内模拟的《龙象霸体诀》共鸣,绝对藏不住。
这也是他故意为之的阴谋。
陆远从烂泥中缓缓站起身。
灰色的杂役道袍滴答着黑水。斗笠下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他抬起右手。拔出腰间那把生锈的铁匕首。
刀锋倒转。匕首在暗金色的庚金剑气冲刷下,铁锈片片剥落。露出一截冷厉刺目的寒刃。
“学了一半。”
陆远声音沙哑。毫无波澜。
“另一半。从你脑子里抽出来。”
狂妄。极度的狂妄。
一个穿着青云门外门杂役服、伪装成炼气期九层的无名小卒。对着一个刚刚徒手虐了二十几名顶尖精英的血煞宗圣子。说要抽他的脑子。
青年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笑声震落了枯树上的白霜。
“好!有种!我这人最喜欢把硬骨头一寸寸捏碎!”
青年双脚在白骨孤岛上重重一踏。
“轰!”
孤岛彻底塌陷。
青年整个人化作一颗血红色的炮弹。撕裂瘴气。贴着黑色的泥水面。直冲三里外的陆远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水面上犁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巷。两边的泥水翻滚着涌向高空。
三里的距离。对这种级别的肉身来说。不过是三次呼吸的时间。
陆远站在原地的泥浆里。双脚不丁不八地分开。
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反握匕首,贴在右腰窝。
丹田内。压缩到极点的庚金剑气。混合着两层巅峰的《龙象霸体诀》气血。化作一个即将引爆的高压桶。
第一息。青年越过一半距离。血色真气化作一头虚幻的狂暴巨象,在青年身后咆哮。
第二息。青年近十丈。扑面的狂风压倒了陆远周围的所有芦苇。斗笠被吹飞。露出那张苍白、平静到诡异的脸。
第三息。青年冲到陆远面前。
右拳携带着万钧之力。对准陆远的口。毫无花哨地直轰而下。
“死!”青年怒吼。
陆远没有躲闪。
在对方拳头触及皮膜的绝对零点一秒前。
他反握匕首的右手。自下而上。化作一道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暗金闪电。
以一个极其刁钻、完全预判了青年发力死角的轨迹。切入了青年右臂的腋下。
“青元。断水。”
陆远在心底默念。
暗金色的匕首。裹挟着变异的庚金剑气。直接刺穿了青年引以为傲的第三层暗红皮膜。
“哧!”
血肉撕裂。骨骼断断。
青年脸上的狞笑瞬间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