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尖沙咀的夜。
霓虹灯亮得像白天。
一栋栋大楼就跟点满灯的火树似的,刺眼的光把头顶的天都遮了个净。
晴晴拉着雷耀祖在人群里乱窜,身边时不时擦过红色的士和叮当车。
平时走惯了的那几条街,今天怎么看怎么陌生。
晴晴拽着雷耀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逛。
去哪?
她本不知道。
为什么拉着他?
也许是这人让她觉得踏实。
又或者,在崩溃的时候,他就是唯一能抓的东西。
她脚步慌慌张张的。
马尾辫一下下甩到雷耀祖口。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照在她那张有点发黑的俏脸和银色的嘴唇上。
那样子,就像梵高画里跑出来的人。
有点傻气。
有点倔。
还有种说不出的奇怪美感。
街上人山人海。
晴晴不想面对那些目光,突然看见路边一个小建筑,拉上雷耀祖就钻了进去。
一个电话亭。
小得可怜。
港岛设计电话亭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让两个人挤进来。
两人挤得不行。
尤其是雷耀祖这么高的大块头。
他发现晴晴整个身子都贴着自己,严严实实的。
她娇小的身体几乎挂在他身上,稍微动一下就挤得慌。”咳,咳。”
雷耀祖清了两下嗓子。”我说晴晴,你这样躲着也不是个事。”
“太丢人了,我不想看见他们。”
晴晴呼出的热气直接扑在雷耀祖口上。”那你也不能一直这么躲下去吧?”
“你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你哥化骨龙。”雷耀祖好心劝她。”不见。”
晴晴就是耍脾气。”既然你不想见,那我给你出个主意。”雷耀祖脸上带着点坏笑。
晴晴抬起头看他,好奇地问:“什么主意?”
电话亭里,两个人贴得太近,空气都变得黏糊起来。
雷耀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笑了。”我让人把你哥化骨龙弄到国外去卖了,你不就看不见他了?”
晴晴咬了下嘴唇。”你真坏。”
她想抬手打他,可两个人挤在一块,胳膊都伸不开。
只能伸出两手指,使劲掐他腰上的肉。
雷耀祖觉得不疼,就是痒痒。
痒得他浑身扭来扭去。
电话亭里,温度慢慢往上升。
晴晴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个小电熨斗,一下一下烫在雷耀祖的口上。
雷耀祖喉咙发,说话都开始结巴。”咳……晴晴……要不咱俩换个地方?”
他低头去看她。
晴晴把脸埋在他口上,一声不吭。”哎呀,就算不想见你哥,也不能让人当猴看啊。”
大半夜的。
一男一女。
挤在电话亭里。
路过的行人,有不少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就等着看有没有什么好戏。
晴晴这才从雷耀祖怀里抬起头,往外瞄了一眼。
啊的一声尖叫。
脸红得跟烧起来了似的,耳朵都发烫。
雷耀祖能感觉到,晴晴膛起伏得厉害。”雷龙哥。”
晴晴仰起脸,喊了他一声。”嗯。”
雷耀祖低下头。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
晴晴伸出手,像是捧什么宝贝一样,轻轻捧着雷耀祖的脸。
朱茵眨眼之所以成了经典,是因为眼里有光。
那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简单、最纯粹、最热烈的爱。
现在,晴晴的目光清澈得跟水一样。
里面闪着和紫霞一模一样的光。
那光里只有雷耀祖。
没有别的。
眼波里飘动的,全都是想和你在一起。
不掺别的东西。
没有其他人。
只有你。
《一生所爱》里那种比清水还净的念头。
雷耀祖只看了一眼,就全明白了。
这一刻。
说不出话,也不用说话。
两个人互相对视。
电话亭里只剩下滚烫的呼吸声,还有砰砰的心跳声。
时间好像也变慢了。
雷耀祖一晃神,觉得过了很久似的。
晴晴还是跟欣赏什么艺术品一样,专心致志地看着他。
不得不说。
这种单纯、净、不带任何目的、甚至有点崇拜味道的感情。
再加上晴晴小鸟依人的样子,娇俏的身段和漂亮的脸蛋。
对哪个男人来说,都是挡不住的 ** 。
雷耀祖也扛不住。
可……
他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我……有老婆……的。”
嗓子眼像着了火一样,声音巴巴的。”我知道。”
晴晴的眼神很柔,话却说得斩钉截铁。”那……”
雷耀祖刚开口。
晴晴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我什么都不要。”
“不当什么大嫂。”
“我只要你。”
她闭上眼睛,踮起脚,仰起脸。
嘴唇送了上去。
银色的口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雷耀祖脑子里突然蹦出那句老台词。”曾经有份真感情摆在我面前,我没珍惜,等失去才后悔,人世间最痛苦的事就是这样。”
“要是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姑娘说三个字:我稀罕你。”
“要是非要加个期限,我盼着是一万年。”
雷耀祖不想学至尊宝。
后悔一辈子。
也不让晴晴当紫霞。
眼里没了光。
与其后悔一万年。
不如抓住眼前。
这一刻。
花开了就赶紧折。
别等花谢了空折枝。
雷耀祖伸手捧住晴晴的脸。
低头。
两个人吻在一起。
尖沙咀的夜空。
星星冷清。
星光下,热闹的街市里。
一个小电话亭。
暖得。
像春天。
晴晴像酒。
王凤仪,脾气温和,脸上带着古韵的英气,跟汾酒似的。
玉做的碗里盛着琥珀的光。
看着是清水,喝一口却香醇醉人。
晴晴就像葡萄酒。
葡萄酒盛在夜光杯里,想喝却听见马上琵琶催。
酒色跟鲜血差不多,喝酒就像喝血。
晴晴看着娇小。
可她心里的热情,像火像血。
琵琶一响,能闹腾到天亮。
雷耀祖带晴晴从酒店出来。
螳螂几个人早开着车在门口等着了。”我先让人送你回去歇着。”雷耀祖说。”不用,我自己打车。”
晴晴摇头。
那双长而好看的眼睛,黑亮亮的珠子直转。”我说了,我不当大嫂,不耽误你的事。”
说完,她亲了雷耀祖脸一下,自己开心地跑了。
留雷耀祖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头翻来覆去。”祖哥,那小子连夜买票跑国外了。”
雷耀祖只是嗯了一声。”祖哥,我怎么觉着你让人白睡了。”螳螂几个人开玩笑。
雷耀祖一瞪眼。”什么睡不睡,那是真心,真心懂不懂?”
看着晴晴的背影,雷耀祖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世上最难消受的,就是女人的情啊。
以后再说吧。”嫂子那边没闹吧?”雷耀祖随口问。”祖哥,你在外头办大事,嫂子当然懂。她还特意交代我们要照顾好你。”
雷耀祖摸了摸下巴。”走,回家。”
尖沙咀医院病房里。
阿虎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昨天雷耀祖那一脚,够狠。
床边,阿渣左臂打了石膏,挂在脖子上。
托尼和华生站在旁边。”妈的,我非弄死雷龙不可。”阿渣咬着牙,眼神里全是狠劲。
他对雷耀祖的恨,已经到骨头里了。”哥,要不咱们找乌鸦联手。”托尼也对雷耀祖恨得牙痒痒:“听说雷龙和乌鸦也不对付。”
阿渣想了想。”行。乌鸦要是肯出手,那五百万尾款就算了。”
花五百万要雷耀祖的命,阿渣觉得值。”赶紧想办法把妈藏起来。”
“雷龙那畜生,一点人性都没有。”
阿渣觉得雷耀祖才该叫畜生。”知道了,哥。”
托尼也怕雷耀祖那个疯子对他妈下手。”我尽快跟乌鸦敲好交易时间、地点。”
说完,阿渣扭头吩咐华生。”阿华,你继续跟雷龙谈。”
华生一愣。”渣哥,还跟他谈什么?”
“拖住他,懂吗?”阿渣觉得自己这招挺高明:“你继续跟他谈,他肯定以为吃定我了。”
“等我跟乌鸦谈好,咱们两家联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阿渣得意地大笑起来。”阿渣,脑子挺灵光啊。”
华生跑来跟雷耀祖报告阿渣的计划。
雷耀祖笑呵呵的。”华SIR,得漂亮。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阿渣还以为能打雷耀祖一个突袭。
他本不知道,雷耀祖早给他挖好了坑。
华生走了以后,阿KING和化骨龙过来了。
昨晚雷耀祖和晴晴走了之后,化骨龙就拉着阿KING出去潇洒了一晚。”KING哥,过来坐。”
雷耀祖热情地招呼他俩坐下。”没想到全兴规模这么大。”阿KING客气了两句。
雷耀祖笑了笑:“哈哈,还小,还小。”
化骨龙站在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雷耀祖。
就是想套近乎,又有点怕的那种。
今早他撞见妹妹回来。
看妹妹那满脸春光的样子,他就知道昨晚肯定跟雷耀祖发生了什么。
一问晴晴。
晴晴直接否认,还踹了他一脚。”化骨龙,你盯着我看什么?”雷耀祖开口问。
化骨龙缩了缩脖子,赶紧摇头摆手:“没没没,雷龙哥,我就是觉得你今天气色好得很。”
雷耀祖咧嘴笑了几声。”那是当然,KING哥来了嘛。”
阿KING一听这话,直接问:“耀祖,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办?”
“只要我能帮得上,没二话。”
监狱这地方,等级分明,拳头硬的就是爷。
雷耀祖在里头没少护着阿KING,谁让阿KING是个老千,在鄙视链最底层混子。”嗯。”
雷耀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在里面一直研究赛马。”
“我打算让你把笑面虎的马场外围给我搞垮。”
笑面虎主要靠赌徒借贷吃饭。
他开了好几家赌档,里头啥外围都有,赌马也算一块。”你只管研究赛事,找出稳赢的局。我派人去笑面虎的档口下注。”
烟圈里,雷耀祖的眼神发狠。”我要让他输得裤衩都不剩。”
敢在我地盘散货,还阴我?
我让你连棺材本都赔光。
阿KING琢磨了几秒,点了头。”行。”
“但我得要设备,还要钱。”
“钱、场地、电脑,我全给你搞定。”
雷耀祖转头吩咐化骨龙。”化骨龙,你就跟着KING哥,他缺啥你办啥。”
化骨龙嘿嘿一笑。”雷龙哥放心,KING哥就算要我的身子,我都不带犹豫的。”
从全兴大厦出来,化骨龙和阿KING沿着街边走。
化骨龙跑到报摊,掏钱买了几份报纸。”你买这嘛?”阿KING问。”大飞马经啊,古惑仔赌马必备。”
化骨龙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报纸。”雷龙哥不是让研究赛马嘛,我先弄几份回去看看。”
阿KING笑着摇头。”别看了,跟我去旺角。”
“旺角?去正骨啊?”化骨龙一头雾水。”去电脑城。”
阿KING边走边说。”现在啥年代了,赌马得靠电脑。”
化骨龙听得云里雾里。”混江湖也得跟上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