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把钱交出来!”
一声暴喝在陆家小院门口炸响,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凶横。
沈晚棠刚给小女儿喂完,一抬头,就看见她那个便宜大哥沈建国,领着两个村里的二流子,堵在了大门口。
沈建国人高马大,常年游手好闲,练就了一身横肉,此刻双手叉腰,唾沫横飞。
“我可听说了,你们娘俩马上就要去海岛随军了,是不是?”
“走可以!把我妹子晚棠这么多年的养育费给我结了!”
“不多要,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给个一千块就行!”
他身后那两个二流子也跟着起哄,嬉皮笑脸,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院子里乱瞟。
这几,陆家要随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不知道多少人眼红秦桂枝拿回来的那笔“巨款”。
沈建国显然是其中最眼红的一个。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上门来要钱!”
秦桂枝的骂声比沈建国来得更快,她手里还拿着那擀得锃亮的老榆木擀面杖,气势汹汹地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那擀面杖被她舞得虎虎生风,指着沈建国的鼻子。
“沈建国,你还要不要你那张狗脸了?”
“子在你们沈家,过的是什么子?当牛做马,吃不饱穿不暖,挣的工分全给你们花了!”
“她嫁人,你们家吞了八百多的彩礼,还把所有陪嫁都给扣下了!现在倒有脸来要养育费?”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再往前一步,老娘就让你脑袋开花,横着从我们家滚出去!”
秦桂枝往门口一站,活像一尊怒目金刚,那股不要命的泼辣劲,让沈建国和他带来的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死老太婆!你别给脸不要脸!”沈建国色厉内荏地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是我沈家养大的,就得给钱!”
“我们人多,今天不给钱,我们就自己进去拿!”
他说着,就想仗着人多往里闯。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晚棠一直抱着孩子,冷眼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直到沈建国马上就要冲到秦桂枝面前时,她才淡淡地开了口。
“妈,您让开。”
秦桂枝一愣,回头看她:“晚棠?”
“让他进来。”沈晚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冰冷,“我倒想看看,他今天要怎么个‘自己拿’法。”
秦桂枝看着儿媳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咬咬牙,侧身让开了路。
沈建国见状大喜,以为沈晚棠是怕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算你识相!”
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就走进了院子,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在那台崭新的缝纫机上。
“这缝纫机不错,先抬走抵债!”
他说着,就要让身后的人去搬。
“等等。”
沈晚棠抱着孩子,缓缓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看沈建国,而是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小本子,和一张盖着村委会红章的纸,递到了沈建国面前。
“大哥,你要算账是吧?”
“好,那咱们就好好算算。”
沈建国皱着眉,不耐烦地接过那个破旧的作业本。
打开一看,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沈家养育沈晚棠账目清单:”
“一九六八年,晚棠六岁,开始下地拔草,每记半个工分,全年约一百二十工分,折合粮食三十斤。”
“一九七零年,晚棠八岁,承担家中所有猪草,每记一个工分,全年约三百工分,折合粮食八十斤。”
“……”
“一九七八年,晚棠十六岁,全年满工分,折合粮食三百五十斤,布票五尺,全部上交周玉芬。”
“一九八零年,陆家支付彩礼八百八十八元,周玉芬代为‘保管’。”
“陪嫁缝纫机一台,价值一百六十元,被沈家扣留。”
“陪嫁手表一块,价值一百二十元,被沈晚晴拿走。”
“……”
一笔笔,一条条,从沈晚棠六岁开始,到她出嫁,她为沈家创造的每一分价值,和沈家从她身上刮走的每一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养育账单,这分明是一份血淋淋的卖身契!
沈建国看得手都开始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这都是你瞎编的!”
“瞎编的?”沈晚棠冷笑一声,指了指另一张纸,“那这个呢?”
沈建国拿起那张盖着红章的纸,上面是村委会出具的调解证明,白纸黑字写着:经调解,沈家归还侵占陆家的彩礼及陪嫁物品,共计金额九百六十元……
这是前几天秦桂枝去村委会闹的结果,是铁证!
“大哥,账本你看完了,证明你也看了。”
沈晚棠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我来跟你算另一笔账!”
“我丈夫陆沉舟是现役军人,他在前线保家卫国,部队每月发给他津贴,是让他养家糊口的!不是让你们沈家拿去挥霍的!”
“你,沈建国,伙同周玉芬、沈晚晴,多年来以各种名义,侵占、骗取军人津贴及军属财产,数额巨大!”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这叫侵占罪!情节严重的,要判五年以上!”
“你今天,更是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公然上门,意图抢劫军属家庭!这叫入室抢劫!罪加一等!”
“你现在还要钱吗?”
“是要钱,还是要我拿着这份账本和证明,直接去镇上派出所报案,让公安同志来跟你算这笔账?!”
沈晚棠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沈建国的心上!
侵占罪?
?
入室抢劫?
这些词,他只在公审大会的布告上见过!每一个都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
沈建国和他带来的两个二流子,脸“唰”地一下,全白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们就是想来讹点钱,哪里想过会跟“判刑”扯上关系!
“我……我……”沈建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里的账本和证明像烫手的山芋一样,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村长张富贵黑着一张脸,背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民兵,手里都拿着红缨枪。
“沈建国!你好大的胆子!”张富贵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光天化之下,就敢来抢军属!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想不想在沈家村待下去了!”
原来,是隔壁的王婶看到情况不对,早就跑去村委会报信了。
张富贵一听又是沈家在闹事,而且还牵扯到军属,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就带人赶了过来。
看到村长和民兵,沈建国“扑通”一声,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村长!我错了!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再也不敢了!”
他带来的那两个二流子更是吓得屁滚尿流,扔下沈建国就想跑,结果被民兵用红缨枪直接拦了下来。
“带走!都给我带到村委会去!写检查!关禁闭!”张富贵一声令下。
沈建国哭爹喊娘地被民兵拖走了,那狼狈的样子,引得围观的村民哄堂大笑。
秦桂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舒坦,她走到沈晚棠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满是骄傲。
“好样的,晚棠!比妈用擀面杖还管用!”
沈晚棠收回账本,看着沈建国被拖走的方向,眼神幽深。
一千块?
沈家欠她的,何止一千块。
这笔账,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而此时,被拖到村委会的沈建国,为了减轻惩罚,情急之下,竟然把沈晚晴和顾明远的事情给抖了出来。
“村长!不是我要来的!是……是我妹妹晚晴!她说顾知青家里好像不想跟她结亲了,她急着要一笔钱去买东西讨好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