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始皇养子,开局激活亲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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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炉金石丹,远不止一颗。
前后折腾数月,拢共炼成十三四枚。
对始皇帝而言,已是稀罕物——毕竟产量实在寒酸。
产量低,原也寻常。金石丹本就有严苛火候与成形标准,品级高低,一眼可辨:
大小须合寸许,滚圆无瑕;表面务求平滑如镜,若再泛出一层油润亮光,便是上品。
气味亦须清幽带香,不可浊滞。
但在赵宏眼里,那层贼亮反光,分明就是重金属堆出来的假象——越亮越毒,越润越要命!
始皇帝默然片刻。仙丹耗时良久,才得十数枚,他并非舍不得,只是心底尚存三分犹疑。
试药虽已走完流程,可此时的始皇帝,尚未被长生执念烧昏头脑。
史载方士徐福、卢生之流,要到秦王政三十年才粉墨登场;
也就是两年之后。
彼时政哥体衰甚,储位悬而未决,所谋又是千秋万代的基业,再叠上帝王本能的畏死之心,才一步步陷进长生迷局,越陷越深。
而眼下,政哥不过初识丹道,对金石丹仍持审慎观望之态,故而略一踟蹰。
但既经试药,又查过古籍,犹豫片刻后,他还是从瓶中拈出一枚,递向赵宏。
赵宏伸手就接,脆利落。
这玩意儿他自己吞下去准保没事!
赵宏的天赋【自愈】写得清清楚楚——百病不侵,万毒难伤!
他把金石丹当蜜饯嚼都行,顶多蹲半天茅房……
可他自己?绝不可能尝一口!
赵宏扭着身子从始皇帝怀里挣脱下来,小脸一扬,笑得又甜又纯,像刚偷完蜜的小狐狸!
“小画眉!快尝尝这个宝贝!”
他攥着金石丹,屁股一颠一颠晃到鸟笼边,手一探、嘴一掰,丹丸已滑进画眉喉头!
这金石丹对人来说,毒性来得慢,单服一两粒,肝脾还能扛得住,慢慢排掉;
可对巴掌大的鸟儿而言,铅汞炼就的毒丹,就是一道催命符!
可怜那小画眉,连扑棱都没扑棱几下,就被硬生生塞进一颗死药!
始皇帝见状眉梢微抬,心头竟掠过一丝惋惜……
这瓶金石丹,方士们闭关数月才炼出这么一小瓶,刚赏了赵宏一颗,转眼就被他喂给了笼中雀!
不过始皇帝没吭声——既是他亲手所赐,如何处置,本就是赵宏的分内事。
何况他也知道,赵宏向来稀罕这只画眉,小孩儿爱鸟爱猫,再寻常不过。
“阿耶!小鸟吃了仙丹,是不是就能活一万年啦?”赵宏掀开笼门,把画眉托在掌心,眼睛亮晶晶的。
起初毫无异样——本该如此,毒气沉入脏腑,总要喘几口气才发作。
“阿耶,它要是吃胖了,我能不能骑它上天呀?”
赵宏高高捧起画眉,仰起小脸,满是期待地望向始皇帝。
始皇帝望着那张毫无阴翳的笑脸,那点惋惜早烟消云散——
孙儿开心,比什么都强;少一颗丹,回头再烧炉子便是!
为答他的话,始皇帝索性暂且搁下服丹的念头,伸手捏了捏赵宏头顶的小揪揪,又用指尖逗了逗画眉的喙。
“画眉啊,生来就这么大,长不了。”他笑着摇头。
“啊?连仙丹都撑不大它?”赵宏眨巴着眼,一脸不信。
“这哪是什么仙丹!”始皇帝低笑一声。
那些方士倒也机灵,不敢吹嘘“服之不死”,只说此丹能醒神、养气、延岁月——听着稳妥,实则暗藏玄机。
金石丹起效迟缓,却易上瘾,提神如饮烈酒;
在这连硝石都叫“火石”的年头,谁又能轻易拆穿它的毒?
就在始皇帝与赵宏说话的当口,画眉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先是猛地蹬爪、扑翅,赵宏手掌被尖喙和利爪狠狠划了两道;
接着歪斜着想飞,翅膀刚抬半尺就打晃,扑通一声栽落笼底,口急促起伏;
等赵宏慌忙拾起时,那小小身子已僵冷无声。
“啊!小鸟没了!”
赵宏拔腿冲过去,一屁股蹲在地上,眼圈瞬间红了。
始皇帝本能地将他往怀里一揽,可还是晚了一步——画眉临死前那一抓,深浅两道血痕赫然浮现在赵宏细嫩的手背上。
“小稚奴,让阿耶瞧瞧!”始皇帝蹲下身,轻轻托起他的小手。
赵宏却顾不上疼,只是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直直望着始皇帝:
“阿耶……小画眉死了。”
始皇帝刚想温言抚慰,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目光如钉,牢牢钉在案上那颗刚送来的“仙丹”上。
.......
“无妨,阿耶再赐你一只更伶俐的。”
始皇帝不动声色攥紧丹药,指节微微发白,另一只手却轻轻揉了揉赵宏乱翘的额发。
赵宏敛起眼底的黯然,抬眸望向始皇帝,郑重颔首。
他这趟差事,已然落定。单看始皇帝眉梢微蹙、瞳孔一缩的刹那,赵宏便心知——那枚金石丹的蹊跷,始皇帝已如刀刻斧凿般印在了心里。
往后的事,自不必他手了……
他无需向始皇帝细剖丹中铅汞之毒,也不必解释画眉鸟为何吞下一颗便僵直断气。
这类事本就说不清,尤其在眼下这个连“化学”二字都尚无踪影的年月。
好在,如今的始皇帝,尚未被长生二字蚀穿心窍。
一则,因赵宏常伴身侧,天赋【亲和】如春风化雨,让他胃口大开、筋骨轻健、神清气爽,活脱脱一副康泰之相;
二则,虽诸子依旧难堪大任,扶苏隔三岔五还发封竹简来刺他心窝,可始皇帝心头已悄然落下一枚定心丸——赵宏这孩子,聪慧沉稳,进退有度,将来未必不能托付江山。
赵宏并非生而知之的神童,但一个熟谙世故的成年心智,去啃那些蒙学典籍、算筹口诀,自然游刃有余,举重若轻。在始皇帝眼中,这小稚奴便是天赐璞玉,灵卓绝!
换言之,储君之位,从此多了一条明路。
正因如此,长生之说,在始皇帝耳中,便失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
而史册所载那位执迷不悟的始皇帝,其狂热不过源于两断骨——
一是龙体衰,病气缠身;
二是膝下空悬,无人可托。
所谓求仙问道,实则是绝望者攥住的最后一藤蔓。
须知此时炼丹,要斋戒七、焚檀三炷、诵咒九遍,整套仪轨飘渺得如同雾中观花。
归结底,信与不信,全系于始皇帝心中那一念执著。
若他认定长生是唯一活路,你纵使搬出千条医理、万般证据,也如泥牛入海。
鸟雀鼠类服丹暴毙?——不过是药性太烈,凡躯难承;畜牲无知无觉,岂能与人同论?
古时解法千般,只看听者愿不愿信。说到底,这是个凭心意说话的年代,真相,从来排在信念之后。
偏偏赵宏来了。
历史看似照旧奔涌,他未曾掀风作浪,却早已在无声处改道换流。
他让始皇帝身子硬朗起来,也让储君人选有了新章法——长生那点执念,便如水退去,露出底下坚实的岸石。
昔始皇帝视长生为唯一浮木,怎敢不信?
今始皇帝手握江山、臂揽良才,自然更愿信自己的眼与脑。
画眉鸟扑棱棱倒下的那一瞬,始皇帝心底那弦,就已铮然绷紧。
“小稚奴先回宫玩会儿?阿耶这儿有点事要办,忙完再唤你来。”始皇帝笑意温煦,指尖轻轻揉了揉赵宏额前碎发,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赵宏心下雪亮——该动的,一定会动。
始皇帝从不嗜,可一旦触到龙鳞、危及本,雷霆之怒,向来寸步不让。
此番丹毒之事,已非小事,而是直接悬于帝王性命之上——不查,不可能。
他乖巧应声,还故意眨眨眼,装作懵懂:“那阿耶可得把我的画眉好好养回来!”
“嗯,记着呢。”始皇帝笑着捏了捏他脸颊,旋即目光一沉,转向蒙毅。
“送稚奴他们回府。”
蒙毅垂首领命。始皇帝视线缓缓移开,最终落在赵高身上,幽深如古井。
赵宏、王离与王嫣,由蒙毅亲自护送出宫。
“陛下!臣罪该万死!”
赵高膝盖一软,重重叩在地上,额头几乎贴上金砖。
其实这事真论起来,赵高确属牵连——始皇帝要寻方士炼丹,他奉命张罗,本是分内之事;
他身为中车府令,近侍左右,试丹验效,亦属职责所在;
甚至整个炼丹流程,他都在旁督看,一步未离。
可火一起,最先燎着的,总是离灶最近的那截柴。
他娘的明明照着古籍丹方一字不差地炼制,怎么出炉的竟是颗蚀心毒丸!
赵高头皮发麻——那丹药他亲手尝过一口,舌尖还泛着股铁锈腥气,这会儿五脏六腑怕是早被悄悄啃噬了!
可眼下哪顾得上自己?最要命的是陛下怎么看!
身为中车府令,守着御前丹炉却没拦住毒物出世,这罪责压下来,骨头都得碾成粉!
始皇帝一言未发,只将目光沉沉钉在赵高脸上。
方才……自己竟亲手把那颗毒丹塞进小稚奴手里!
万幸小稚奴转头喂了画眉鸟,鸟儿扑棱两下就歪了脖子——要是吞下去的是他自己……
“即刻调宫中尚食局老手,专司稚奴一三餐、茶水点心!”
“此事不留一丝痕迹,办利索了!”
始皇帝眸色幽深如古井,直直刺向赵高脊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