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星染三人正欲拜别齐天尘，却见齐天尘先一步微微摆手打断：“由此栖城至大梵音寺可途径我清鸿观，不如三位小友与我同行，先到我这小道观沏杯小茶？”
星染微微一怔，当即微微躬身，语气温雅有礼：“齐前辈盛情，晚辈本不该推辞。只是我等此行身负要事，需尽早赶往大梵音寺，恐耽搁了观中清修……”
话音未落，身旁心悦轻拉了拉他衣袖，低声提醒：“道人既然开口相邀，肯定是有缘故，况且他数次帮我们解围，星染哥哥就别推辞了吧。”
齐天尘闻言抚须而笑，目光扫过三人，眼底藏着几分深意：“无妨无妨，一杯清茶的功夫，耽误不了行程。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轻忽的分量，
“你们此去大梵音寺，前路未必平顺。”
星染眸色微动，眼中看是迟疑与权衡。
片刻后，星染再度躬身，语气已然恭敬：“既如此，便叨扰前辈了。”
齐天尘这才满意颔首，转身迈步前行，衣袂轻扬，似与山间清风相融：
“三位小友且随我来吧。我清鸿观虽不大，却也有几百年的旧茶，值得一品，哈哈哈哈哈……。”
“看来那老道察觉到我二人了，既如此先走吧。”云寂尘开口。
“可是待他们进了大梵音寺，我们就更没有机会。”司徒音惋惜。
“那齐老道修为高出我二人，虽说合我二人之力有能力一战，但终会两败俱伤，如此不值当。”说罢二人化作黑雾离开栖城。
清鸿观外山门。
星染三人看到眼前道观规模，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讶，（内心os：你管这叫小道观？）
只见层峦叠嶂之间，飞檐翘角隐于云海松涛，青白石阶自山脚蜿蜒而上，两侧古木参天，枝桠间垂落细碎的灵雾，随风轻拂，沁人心脾。山门上悬着一块乌金匾额，上书“清鸿观”三字，笔势飘逸如鹤舞九天，字间隐有流光溢动，一望就知是仙家手笔。
朱红山门半开，两旁守观道童皆是眉目清俊、灵气内敛，见齐天尘归来，齐齐躬身行礼，声如清玉相击：“恭迎师尊。”
星染下意识顿住脚步，心悦更是掩唇轻呼：“这……这哪里是小道观，分明是仙家洞天。”
就连一向话少腼腆的君儿，也难掩眼底讶异：“齐前辈太过谦逊了。”
齐天尘听得哈哈大笑，负手缓步而上，衣袍扫过阶前灵草，竟引得草木轻摇，似在行礼：“山野小筑，不过是借了山川灵秀，略加修葺罢了，当不得‘仙家洞天’四字。”
他侧身抬手，引三人入观：“里面请吧，清茶已备好，迟了，可就失了火候。”
星染压下心中惊涛，调整心态，面容恢复清冷神态，再度敛衽一礼：“前辈深藏不露，晚辈受教。”
三人紧随齐天尘踏入山门，门内景象更是豁然开朗。
灵泉潺潺，仙鹤梳羽，殿宇错落有致，却无半分奢华张扬，只余一派清寂高远。
而他们谁也没有察觉，观中一处僻静云台上，一枚古朴铜钱轻轻自转，似乎映照出不知名的危机。
齐天尘垂眸瞥了一眼袖中微动的卦象，眼底笑意淡去几分，只留下一抹深不可测的沉静。
“大梵音寺的风雨，怕是要提前落下来了。”
这句话声音大小三人刚好听到，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三人听。
星染接话：“听道人之语，这大梵音寺可有一劫，会因我而起？”
齐天尘转静为笑：“那小友可还有胆，去这大梵音寺走上一遭？”
星染淡然一笑：“我应慈心前辈之约，自当前去。”
“只是心悦和君儿与我至亲，我实不忍二人与我犯险……”
“这有何难，心悦小友为剑修，我道观虽以道修为主，却亦有练剑之所，而君儿小友所练法修，与我道家同同源，二人可在我门下修行，小友觉得如何？”
星染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看向齐天尘，眸中惊色难掩。
他本是想寻个稳妥之地，暂且将心悦与君儿安置，以防一路随行身陷险境，却没料到这齐道人，竟一眼看穿他心中最深的顾虑，还直接将后路铺到了眼前。
心悦先是一怔，随即连忙上前一步，眼中闪过几分不舍，望向星染：“星染哥哥，那你呢？你一个人去大梵音寺，我们怎么放心得下？”
君儿也攥紧了衣角，怯生生却坚定地开口：“我……我也不想和染哥哥分开，就算有危险，我也想陪着你。”
星染心头一暖，又一紧，刚要开口劝说，却被齐天尘轻轻抬手止住。
老道目光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缓缓道：“小友不必急着劝阻，也不必急着应下。我既开口，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转身缓步走向观中那方灵泉旁的石桌，随手拂袖，石桌上便凭空多出一套素白瓷茶具，茶香袅袅，清冽入骨。
“你身负的东西，早已不是你一人之事。云寂尘与司徒音暗中尾随，盯的是你也不是你，是你身上那桩与那人息息相关的秘事。”
星染瞳孔微缩：“我们被人跟踪？”
“何止跟踪。”齐天尘执起茶壶，斟出三杯清茶，雾气升腾间，他眼底微光一闪，“那两人修为阴邪，气息与数百年前被佛门镇压的一脉暗合，你孤身前往，正好入了他们的圈套。”
心悦听得脸色微变，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那我们更不能留下星染哥哥一个人！”
齐天尘看向她，微微一笑：“小姑娘心性不错，只是你这般冲动跟去，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让他束手束脚。你且留在我清鸿观修行，我传你一套清心镇邪剑诀，待你剑术再进一层，届时若真有大战，你才能真正站在他身侧，护他周全。”
他又看向一旁安静的君儿：“你体质特殊，灵元纯净，最适合我观中《清灵诀》，在此修炼一，抵得上外界十。待你法心稳固，即便遇上阴邪之力，也能自保无碍。”
话说到这份上，星染再无推辞的理由。他清楚此行凶险，若真要让心悦和君儿陪他闯那龙潭虎，他这辈子都无法心安。沉默片刻，星染缓缓躬身，一揖到底，语气郑重无比：
“前辈一番苦心，星染感激不尽。若前辈肯收留二人，护她们周全，晚辈此去大梵音寺，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齐天尘抚须而笑，将一杯清茶推至他面前：“好，有此心性，便不枉慈心那老和尚亲自托你一趟。”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饮完这杯茶，你便独自上路。”
“记住——大梵音寺内，佛非全善，僧非全净，遇事多思，切莫轻信。”
星染抬手接过茶杯，指尖微凉，茶香入喉，一身浮躁尽去。
他抬眸望向远方，云雾深处，大梵音寺的方向隐约有金光浮动，却也藏着化不开的阴霾。
君儿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染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会好好修炼，等你回来接我们。”
心悦也红着眼眶，小声道：“星染哥哥，我们在这里等你。”
星染看着两人，眸中清冷褪去，只剩一片温柔，他轻轻点头：
“好。我答应你们，一定平安回来。”
说罢，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转身不再回头，一步踏出清鸿观山门。
身影渐渐没入深林之中。
观门之内，齐天尘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笑意彻底敛去，轻声自语：
“宿命之线已动，这一局，是安是危，便看你自己了……”
而那方云台上，自转的古朴铜钱忽然“叮”地一声轻响，铜钱正面，是大梵音寺的虚影，反面，却是一片遮天蔽的漆黑黑雾。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