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惊鸿入世,星染凡尘 · 信无聆 · 2026-07-09 22:39:35

二人转身赶往大梵音寺,不再在雾心谷外多做停留。

大梵音寺内,因星染勾结魔族一事,闹的沸沸扬扬,而慈心力保星染,又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最终引得大梵音寺的最高掌权人出面。已经对外声称闭关的佛子。

大梵音寺的大雄宝殿前,檀香早已乱了章法。星染勾结魔族的流言如同毒藤,缠满每一廊柱,僧众或怒目或窃语。而慈心禅师三番五次以性命担保,只说星染心性纯良,绝无通魔之举,这番偏执,反倒让他成了众矢之的——护魔者,与魔何异?

“慈心师叔执迷不悟,再这般下去,我大梵音寺千年清誉,就要毁于一旦!”“星染与魔交好确凿,师叔偏要包庇,莫不是……也被魔染了心窍?”

指责如刀,刀刀割向慈心。他垂眸立在殿前,袈裟染尘,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便在僧众激愤、几欲冲闯禅房之际,半空忽然落下一声极轻、却又极有威压的佛号。

“阿弥陀佛。”

清音落下,满场骤然安静下来。

一道素白身影自云端缓步而下,面容清绝,眉目间是不染尘俗的悲悯,周身佛光温润,却让每一个僧人都不由自主躬身伏地——是通禅佛子。

那位早已宣告闭关、不问寺中俗事,乃是大梵音寺公认未来掌舵之人的佛子。

“佛子!”

“佛子终于出关了!”

“求佛子主持公道,清肃寺规,严惩魔徒!”

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将希望寄于这位不染尘埃的佛子身上。

通禅缓步踏上台阶,随即看向一身固执的慈心,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慈心师弟,寺规在前,魔邪在后,你可知你今所为,是陷大梵音寺于不义?”

慈心猛地抬头:“佛子,星染绝无通魔之心!此事尚有蹊跷,不能草草定罪!”

“蹊跷?”通禅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师弟亲眼所见,众僧亲耳所闻,山下小僧是指证星染与魔影同行来我大梵音寺,这般铁证如山,你还要护着?”

他话音一转,佛光微敛,语气添了几分冷寂:“你一心袒护,是慈悲过度,失了佛心,还是……另有隐情?”

这话如惊雷炸在殿前。

另有隐情,四字之下,暗指慈心与魔族有所勾连,瞬间将所有矛头重新钉死在他身上。

慈心脸色骤白:“佛子!贫僧一心向佛,怎会与魔族为伍!”

“是否为伍,不是你一言可定。”通禅抬眸,目光扫过阶下群僧,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整个广场,“大梵音寺立寺千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今有弟子涉魔,有高僧包庇,若不严惩,何以安人心?何以正清规?”

他缓步走到慈心面前,居高临下,佛光看似温和,却死死压住慈心周身灵力,让他动弹不得。

无人看见,通禅垂在袖中的指尖,正凝着一丝极淡、极冷的黑芒,那是连大梵音寺最顶尖的高僧都难以察觉的纯正魔气。

佛子之面,慈悲之相,皮囊之下,却是魔族四长老的冷酷魂骨。

他蛰伏于此百年,借佛子身份潜伏修行,布下暗子,他要的从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慈心老和尚,而是整个大梵音寺。

慈心修为深厚,心性坚定,是寺中唯一能隐隐察觉他异常之人,也是他夺权路上最大的阻碍。

今,他便是要借众僧之怒、清规之名,光明正大地,将这颗眼中钉连拔起。

通禅轻叹一声,似有不忍,语气却决绝如铁:“慈心徇私枉法,包庇魔徒,罪证确凿。即起,交由佛门戒律堂,废除修为,待之供出口供,逐出大梵音寺,永世不得踏入佛门之地!”

“佛子英明!”

“严惩慈心!清肃魔徒!”

欢呼与赞同声淹没了慈心最后的辩解,他望着眼前那尊依旧悲悯温和的佛子,忽然从那双看似无瑕的眼眸深处,读到了一丝冰冷彻骨的笑意。

那不是佛的慈悲,是魔的戏谑。

慈心猛地醒悟,浑身冰凉,从星染被指通魔,到他拼死力保,再到佛子亲自出关主持公道……这一切,本就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

而他,直至坠入深渊,才看清眼前这位佛子的真面目。

通禅静静看着慈心被拖下去,眼底无波无澜,只抬手轻拂衣袖,将那丝魔气彻底隐去,他转过身,面对满殿虔诚跪拜的僧众,重新垂下悲悯眉眼。

“阿弥陀佛。”

梵音再起,佛光普照。无人知晓大梵音寺最圣洁的佛子,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清鸿观里。

齐天尘指尖茶盏轻轻一顿,杯中碧波竟无端荡开一圈细碎涟漪。他抬眼望向大梵音寺方向,眉头微蹙,那缕萦绕在天际的祥和佛光,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

“佛子一动,佛门便要变天了……”他低声轻叹,将茶盏搁在石桌上,声响清越。

道童在旁刚要开口,便被齐天尘抬手止住。“不必多问,携诸位师兄弟,留在观内。”

他转向王君儿与林心悦二人,神色已不复先前闲适,多了几分凝重,“你们随我走一趟雾心谷。”

“师父,去雾心谷做什么?”王君儿忍不住问道。

“见故人。”齐天尘抬步向外走去,衣袂翻飞,“一位与慈心禅师交情匪浅、又能在这乱局中说上话的故人。慈心遭此大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林心悦心头一凛:“师父是说……大梵音寺那边,已经出事了?”

“不是出事,是落局。”齐天尘脚步未停,声音沉了几分,“通禅那一出关,慈心便是有十张嘴,也辩不清了。我们赶去大梵音寺已是迟了,唯有先寻雾心谷主,或许还能留下一线生机。”

三人不再多言,御起轻身功法,片刻便已至雾心谷外。

雾心谷常年云雾缭绕,谷口灵雾浓稠如浆,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迷失方向,更有层层阵法隔绝内外。齐天尘却似轻车熟路,在谷口一块青石前站定,抬手轻叩三下。

“清鸿观齐天尘,携弟子王君儿、林心悦,求见雾心谷主。”

声音不高,却穿透层层灵雾,直入谷中深处。

片刻后,谷口云雾缓缓分开一条小径,一道清冷男声自雾中传来:

“清鸿观主多年未至,今忽然登门,可是为了大梵音寺那位被打入戒律堂的禅师慈心?”

齐天尘微微颔首,神色坦然道:“谷主师兄慧眼。慈心禅师与我多年故交,与谷主亦是旧识。如今他蒙冤受屈,身陷死局,还请谷主出面一见。”

王君儿与林心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凝重,师父与慈心禅师是旧交,连雾心谷主也与慈心相识,这一层关系,怕是要搅动起更大的风波。

雾中沉默片刻,随即,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多了几分叹息:

“通禅佛子亲自出手,佛门戒律堂铁证如山,我雾心谷素来不涉佛魔纷争,你这是要我为难。”

“谷主错了。”齐天尘声音坚定,“这不是佛魔纷争,是一场阴谋。慈心一心向佛,绝无护魔之举,佛子出关定罪,不过是借众僧之怒,铲除异己。再迟一步,慈心修为尽废,真相便永无见天之了。”

他顿了顿,再加一句,字字恳切:“当谷内小友遇难,慈心禅师曾不顾寺规,出手相助。如今他落难,我们岂能冷眼旁观?”

谷口灵雾骤然一涌。

半晌,云雾彻底散开,一条青石小径直通谷内深处,尽头隐有亭台楼阁,仙气缥缈。

“……进来吧。”

齐天尘松了口气,回头看向两名弟子,“你二人也有一位故人要见。”

二女想到什么紧随齐天尘身后,踏入了这片藏在云雾之中的秘境。

迎面伫立一人,竟是风姿卓越,满面柔光,脸上全无半点老态。一身素色云纹长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润如玉,眸光澄澈透亮,周身萦绕淡淡灵雾,气质清逸出尘,既有隐世高人的淡泊,又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只是在看到王君儿时,心尖猛的一颤,似乎是揪心的疼,却转瞬即逝。

“清辞谷主,多年未见竟还是如此容颜未老啊。”齐天尘上去就是马屁招呼。

“师弟说笑,我虽容颜未改但也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不然也不至于呆在这谷中,摘果采露为食了。”

“哪有师弟气派,如今这清鸿观可是名震江湖啊。”说着引三人前往一小屋内。

待靠近,君儿和心悦骤然心头一颤,那种令人心安的气息,他们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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