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星染闻声整个人骤然僵住,方才强撑的镇定刹那崩裂。
伤口被牵动的剧痛,被心底翻涌的疼狠狠压下,他踉跄半步,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原本染着憔悴的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
那一声“神游”如重锤砸在心尖,前尘往事与大梵音寺里慈心温和沉静的模样,齐齐翻涌上来,愧疚、悔恨、怒意与悲怆交织一团,堵得他喉间发腥,他死死盯着悟念怀中那枚染血舍利,眸底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沉极沙哑的低响:
“……慈心师父。”
一字落下,气血翻涌,他猛地偏头闷咳一声,唇角竟渗出血丝。
周身气息骤然冷冽如冰,原本温和的眼底只剩刺骨寒意与滔天悔意,连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疼。
下一刻,一口深红色的血自星染口中喷出,而后直挺挺倒在背后君儿怀里。
“染哥哥!”
君儿魂飞魄散,慌忙伸手将他牢牢接住,掌心瞬间被温热的血浸透。她浑身发抖,声音碎得不成调,眼泪疯了似的滚落:“你别吓我……别吓我啊……”
心悦脸色惨白如纸,快步上前探他脉象,指尖一触便骤然收紧,声音发颤:“他本就重伤未愈,刚才……,此刻急火攻心,气血倒冲,伤口……全裂开了!”
清辞与齐天尘神色瞬间沉至冰点,再无半分笑意。
齐天尘立刻抬手,浑厚灵气稳稳托住星染后背,沉声道:“先稳住他性命,大梵音寺这笔血债,我必百倍讨还!”
悟念跪在地上,紧紧抱着那枚尚有余温的舍利,哭得浑身抽搐,一声声凄厉的“师父”,撞得满室人心头发颤。
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与少年崩溃的痛哭、少女颤抖的呼唤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大梵音寺,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云寂尘、通禅、司徒音三人并肩立在巨大的石像之上,居高临下,俯瞰着整座寺院。
下方,密密麻麻的魔族修士与被胁迫的佛修分列两侧,死寂得连风声都仿佛被掐断。
云寂尘缓缓抬起一手,指尖轻挥。
没有号令,没有喧嚣,下一秒,血色骤起。
那些往还对慈心咄咄相、盲从戒律的僧众,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顺着青石地面蜿蜒流淌,渗入佛前香灰,将庄严佛土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魔族修士上前,以秘术易容,化作那些僧人的模样,衣袍、神态、语气,无一不仿得惟妙惟肖。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整座大梵音寺便被彻底换血,佛音依旧,香火未断,可内里早已被魔族蚕食一空。
通禅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的“新僧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从今往后,大梵音寺明是佛门圣地,暗则成了魔族盘踞的巢。
而世间众人,对此一无所知。
待到第二,星染才缓缓醒来,入眼是一张哭花的精致小脸,挂着心疼、担心和委屈。
几人见星染醒来齐齐围了上来,清辞带着一些从谷内采来的草药回来,心悦主动接过煎熬。
悟念则将这几发生的事和众人细细道来,众人听得脸色惊变。这样说来如今这大梵音寺,当与魔族第二个鬼域无异。
星染睁眼时,浑身都像浸在寒水里,骨头缝里都透着钝痛。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一抬眼,便撞进君儿哭肿的双眸里,眼眶通红,睫毛沾着泪,一眨就簌簌往下掉。
见他醒了,几人立刻围了上来,心悦连忙端来温好的药汁,清辞放下刚采回的草药,齐天尘眉头紧锁,神色里满是凝重。
悟念跪在榻边,攥着那枚染血舍利,又红了眼眶,把大梵音寺发生的事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每一句,都像一把冰锥,扎进星染心口,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慈心师父的模样。
是在大梵音寺里,为他挡下刁难的温和背影,是轻声念着佛经、劝他放下戾气的平静嗓音,是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拼命护着弟子的慈悲。
那样好的一个人,那样净的一颗佛心,竟落得那般惨烈下场。
而这一切,全是因他而起。
愧疚与恨意如同野火,瞬间烧穿了所有理智。
星染猛地撑起身,身上未愈合的伤口瞬间崩开,白布再次渗出血迹,他却像浑然不觉,只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要去大梵音寺。”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通禅、云寂尘、司徒音……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他刚要下床,手腕便被死死按住。
君儿死死拽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哽咽:“染哥哥,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怎么去?你去了就是送死啊!”
心悦也连忙上前,按住他肩头,语气急得发颤:“你伤口全裂了,灵气紊乱,此刻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别说复仇,你连寺门都进不去!”
星染眸底通红,情绪几乎失控,“慈心师父是因我而死,我不能就这么躲着。”
“你去了,才是真的辜负他!”齐天尘沉声喝止,语气严厉,“慈心师父舍命送走悟念,是为了让真相大白,是为了让你活着报仇,不是让你现在就去白白送命!”
清辞也按住他颤抖的肩,语气沉定:“要复仇,不差这一时。你现在养好伤,我们一起去,才能真正掀了那座魔窟,给慈心师父一个交代。”
悟念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舍利在掌心微微发烫:
“星染公子,我师父用命换了我出来,就是想让你活着,揭穿他们的真面目。你若死了,我师父……才真是白死了啊。”
一句话,戳中星染所有软肋。
他僵在原地,握着拳的手不断发抖,绷带上的血迹越染越开,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只能缓缓松了力道。
少年垂着头,长发遮住眉眼,无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泪水与恨意,只听见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哑声响,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我定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听说那小子被逐出大梵音寺了,慈心老和尚也死了?”
栖城,城主府内。
主座之上端坐一道妖异身影,人身狼面,皮毛呈暗青底色,眼瞳竖窄,透着一股噬人凶戾,赫然与李星染在极北之地斩的那只狼妖,同出一脉。
沈禄天与那单臂小胖子分坐左右客座。
单臂小胖子正是沈万财,满脸横肉堆起谄媚,声音粗哑又阴狠:
“君莫大人,那小没了慈心和尚庇护,又被魔族修士一路追,如今必定重伤濒死。您妖族子弟遍布整个汐界,眼线密布,要找他易如反掌。只要了李星染,我栖城主府上下,全听大人调遣!”
君莫狼面之上,缓缓勾起一抹邪肆笑意,尖牙微露,语气冷傲:
“好。这笔买卖,我接了。”
他心中已是翻江倒海,狂笑不止:
“灵汐……等我收编栖城主府,势力再涨一层,这万妖之王的位置,迟早是我君莫的!冥猴、暴君那两个老东西,仗着修为高深、族中妖众势大,这些年处处压我一头,欺辱于我。等我大权在握,先屠了你们两族,再把灵汐那个美人坯子,牢牢攥在手里!”
一念至此,君莫眼底凶光暴涨,爪尖微微泛出寒光。
沈万财与沈禄天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阴毒,待君莫离开城主府,二人大笑起来:
“这次李星染那小孙子必死无疑,哈哈哈哈……”
“嘶!wc扯到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