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应该的。"林卫东说。
"我是冯清,铁路卫校的老师,这次跟车是收集教学案例。"她站起身,"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得尽快送医院。"
"已经联系德州站了,救护车会在站台等候。"林卫东说。
冯清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很冷静。"
"你也很专业。"林卫东说。
车厢里响起掌声,旅客们纷纷投来感激的目光。那妇女的家属——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哭着说:"谢谢,谢谢你们……"
张建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车厢门口,冷眼旁观。
林卫东听见他的心声:"出风头……哼,就显摆你……"
"处理得还行。"张建军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冯清看了林卫东一眼,没说话。
傍晚,列车停靠德州站,救护车已经在站台等候。医护人员用担架把病人抬下车,家属千恩万谢地跟着走了。
林卫东站在车门边,目送救护车远去。
"你叫什么名字?"冯清走过来问。
"林卫东。"
"嗯。"她点点头,"我记住你了。"
返程的路上,四天三夜的旅程接近尾声。
林卫东靠在乘务室的椅子上,揉着酸痛的右腿。这次值乘总算顺利,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铁路上的事,远比四合院里复杂。张建军那种人,看着和气,心里却装着算计。他得小心。
列车驶入北京站。
林卫天下车,走在站台上的瞬间,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侧过头,发现冯清站在不远处的车门前,目光清冷地扫过他。
他微微点头。
她没回应,转身走了。
四合院。
夜色笼罩,院里的灯大多熄了。
林卫东推开门,发现母亲和妹妹都睡了。灶台上扣着两个碗,揭开来,是半个玉米饼子和一点咸菜。
他坐下来,慢慢吃着。
院墙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让他出出风头……"是贾张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阴狠,"我孙子白挨打了?那三斤粮票就这么算了?"
"妈,您小点声……"秦淮茹的声音。
"怕什么……"棒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怨毒,"我早晚……"
林卫东放下碗,走到窗前。
他听得清清楚楚。
贾张氏的心声:"得找个机会……让这小瘸子知道得罪我贾张氏的下场……"
秦淮茹的心声:"得想个办法……让街道出面治治他……"
棒梗的心声:"等着……早晚弄死你……"
林卫东面无表情。
他转身坐回桌前,点亮油灯,摊开纸笔。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的脸。
他提笔写道:
"技术是铁律,人情是乱麻。铁路,才是我真正的战场。四合院的事,不能纠缠。贾家,暂且放放。等我站稳脚跟,再收拾他们。"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下,四合院的红砖墙显得格外冷硬。
"K23次列车列车员林卫东,值乘期间发现旅客突发心脏病,及时广播寻医、联系前方站安排救护车,成功挽救旅客生命……"
客运段办公室的墙上,贴着一张通报。
纸张泛黄,字迹工整,落款是段长办公室。
乘务组的休息室里,几个列车员围着通报议论纷纷。
"行啊,林卫东,这回露脸了。"一个年轻列车员拍拍林卫东的肩膀,"段里通报表扬,这可不是小事。"
"运气好而已。"林卫东淡淡地说。
"运气?你能第一时间发现病人,那叫眼力。能冷静处理,那叫本事。"那列车员说,"换别人,早慌了。"
林卫东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次能救下那个病人,一半是听心术的功劳,一半是前世积累的经验。但这两样,他都不能说。
门开了,张建军走进来。
休息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张建军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林卫东身上停留了一瞬,冷哼一声:"行了,都散了吧。一次表扬就翘尾巴?铁路上天天都有事,能运气好?"
他转身出去,心声却飘进林卫东的耳朵:"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走运……得找机会让他知道谁才是乘务长……"
林卫东面无表情地收拾好自己的帆布包,走出休息室。
他没回四合院,而是去了段里的资料室。
资料室里堆满了各种技术资料:列车时刻表、站场平面图、调度规程、信号规则……这些是铁路人的命子,得烂熟于心。
他借了几本资料,坐在角落里翻看。
北京至上海,沿途二十三个车站,每个站的站场布置、股道数量、信号机位置、侧线长度……他一一记下。
"你在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卫东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目光带着几分好奇。
"记站场图。"林卫东说。
"哦?"那男人走过来,翻了翻他借的资料,"你是哪个车间的?"
"客运段,列车员,林卫东。"
"嗯。"那男人点点头,"年轻人肯下功夫,不错。"
他转身走了。
林卫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听见他的心声:"这小子……有点意思……"
一周后。
北京至上海的直达列车上,林卫东再次值乘。
这次乘务长还是张建军。
列车驶出北京站,一切顺利。
但天有不测风云。
傍晚时分,列车行至徐州至蚌埠区间,天色突变。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轰隆隆——"
雷声震耳欲聋,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旅客们纷纷惊慌起来。
"怎么回事?"
"灯怎么闪了?"
"不会出事吧?"
张建军在乘务室里来回踱步,额头沁出冷汗。
"乘务长,调度那边怎么说?"一个列车员问。
"等调度命令。"张建军声音发紧。
林卫东站在一旁,听见了他的心声:"这破天气……要是出事……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语速急促,口齿含混:"K23次……K23次……前方小站信号故障……原定会让的列车无法进站……请等待……请等待……"
"信号故障?"张建军脸色发白。
林卫东皱眉。
前方小站——他记得是曹村站——只有两条股道,一主一侧。原定会让的列车是货车,如果无法进站,后面的客车就会堵在路上。而这条线是京沪大动脉,堵一列就是堵一片。
他迅速调出脑子里的站场图:曹村站,侧线长度约400米,足够临时会让短编组的货车……
"乘务长。"林卫东开口。
张建军抬头,不耐烦地说:"什么?没看见正忙着?"
"我有个建议。"林卫东说,"利用侧线临时会让。我计算过,三分钟内可以完成,比等调度命令快。"
张建军瞪着他:"你疯了?调度没下命令,谁敢乱动?出了事谁负责?"
"等下去会更危险。"林卫东平静地说,"前方暴雨,轨道湿滑,后面的客车已经在减速。如果货车不能及时会让,整条线都会堵死。"
他听见了司机的焦虑:"这破天气……轨道这么滑……要是追尾……"
他听见了调度员的心声:"信号故障……得派人修……至少半小时……可半小时后,后面几列客车怎么办……"
时间不等人。
张建军犹豫着,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你……你有把握?"他问。
"有。"林卫东说,"我可以下车引导,凭经验判断距离。"
张建军咬了咬牙,拿起对讲机:"调度中心,K23次乘务长张建军请示,建议曹村站侧线临时会让,请批准。"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调度员的声音:"……谁提出的?"
"列车员林卫东。"
又是沉默。
"……批准。但出事,你负责。"
张建军脸色发白,看向林卫东:"你下去引导。出事,你扛着。"
"明白。"林卫东转身,拿起信号旗,冲进暴雨中。
雨大得像瓢泼,砸在脸上生疼。
他踩着碎石道砟,一瘸一拐地跑到道岔旁,挥动信号旗,引导货车进入侧线。
货车的机车喷着蒸汽,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盯着车厢的长度,一节、两节、三节……
"够了!"他挥动红旗,示意停车。
货车稳稳停在侧线上,刚好留出主道位置。
三分钟后,后面的客车呼啸而过。
林卫东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右腿疼得发抖。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
成了。
车厢里,张建军瘫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他听见了乘务员们的议论:"林卫东厉害啊……""这招真险……""亏他想得出来……"
他听见了调度员的心声:"这小子有点东西……得记下来……"
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是那个在资料室见过的中年男人——"查一下这个林卫东的资料……"
四合院。
林卫东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王桂芬看见他浑身湿透,吓得脸都白了:"卫国,你这是怎么了?"
"遇上点事,没事。"林卫东换了身净衣服,坐下来吃饭。
林晓雪端着碗,眼睛亮晶晶的:"哥,听说你在车上立功了?邻居们都在说呢。"
"哪有那么夸张。"林卫东淡淡地说。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易中海背着手走进院里,看见林卫东,脸上堆起笑:"卫国啊,回来了?听说你这次在车上表现不错?"
林卫东点头:"易大爷,有事?"
"嗨,没什么大事。"易中海摸了摸手中的搪瓷缸,"就是想提醒你,枪打出头鸟,年轻人别太张扬。"
林卫东看着他,听见了他的心声:"贾家闹到街道了……得先稳住这小子……"
"易大爷,技术保安全,错在哪儿?"林卫东打断他,"贾家偷东西的时候,您怎么不劝他们'别出风头'?"
易中海语塞,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谢谢您的好意。"林卫东站起身,"我还有事,先回屋了。"
他转身进屋,留下易中海站在院里,脸上的表情又青又白。
屋里,林卫东点亮油灯,翻开记本。
他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