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合卺酒饮罢,丫鬟们服侍苏暖眠褪下喜服。
苏暖眠是个睁眼瞎。
衣食住行离不开人不说,做什么都很慢。
新郎沈景烁端着酒杯,颇为不耐烦,
“好了,都下去。”
“眠眠,你因救我而失明,我敬你一杯。”
苏暖眠瞧着沈景烁抓耳挠腮的猴急样,心中不屑又好笑。
“公子是状元,我是孤女,能嫁公子为妻,是我的荣幸。”
沈景烁愿意听奉承话,
“喝吧。”
一股刺鼻的蒙汗药味,苏暖眠未揭穿,一口全了。
沈景烁又给她满了一杯。
苏暖眠抿了两口,按住太阳,摇摇晃晃,还未说完便晕倒在榻上。
沈景烁连喜服都未换下,匆匆忙忙溜出门。
苏暖眠睁开眼,新房红绸摇曳,喜烛高燃,像极了三年前,被抄家的那个夜晚。
满院子士兵举着火把,嘈杂声响彻耳畔。
“阮小姐,你这身皮肉值几个钱?这春风楼的姑娘,哪儿个不比你美?”
“阮眠,他们要抓你弟弟去做太监!”
苏暖眠头疼欲裂,
热得喘不过气,身上好似万条虫子啃噬般酸痒难耐。
好热!
吱呀一声,门缝夹带出一丝凉风。
苏暖眠猛地吸了口气,凉丝丝,好舒服。
喜帐掀起,一个人躺在她身边!
苏暖眠极力想睁开眼,但丝毫提不起力气。
好在,她平装瞎子,耳朵还算敏锐。
不,是两个人!
一个人躺在她身边,另一个要出去。
脚总是拖着地,有些跛,是婆母沈大夫人院中的孙婆子。
难道说沈景烁喝多?
被孙婆子背回来?
微凉的手指碰触到苏暖眠,吓得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沈景烁好男色。
今夜,约了庆春堂名伶偷换。
居然回来了?
身侧男子声音越发急促,温热而湿的气息喷洒在脖侧。
苏暖眠心落在谷底,咬紧舌尖要醒过来。
“别……”
苏暖眠发出微弱的声响。
她面色绯红,强撑开眼皮,顿住了。
不是!
不是沈景烁!
男子鼻梁高挺,俊美无俦,是沈时卿,沈烁的六叔,如今的荣安侯世子。
怎么是他!
难怪要孙婆子背他过来。
沈时卿身体羸弱,双腿不便行走,常年坐轮椅。
此刻,沈时卿跪坐在榻上,穿着单衣,额头冒着细汗,手背青筋暴起,好似在忍耐着什么。
苏暖眠顿时明了。
沈时卿也中了算计,被人下了迷药。
传言,沈时卿清风霁月,芝兰玉树,人品高洁,目下无尘。
身残志坚!
此时,被扒光衣服,扔在这儿,心里不愿,却也奈何不得。
想到三年来,自己从阮家小姐变成逃奴。
如今,又身不由己的境遇,
苏暖眠不由对沈时卿生出一丝怜悯。
沈时卿凑上前,轻轻吻了下苏暖眠的额头。
他的吻好似羽毛,轻轻抚过苏暖眠身上每一寸肌肤。
苏暖眠心痒难耐。
害怕抓奸的人不知何时闯进来,将她和沈时卿逮个正着。
又隐隐窃喜,居然能和沈时卿洞房相拥。
沈时卿,樱花树下绝美落寞的贵族公子,
苏暖眠每年去华安寺陪母亲上香,要偷偷见一面的人。
那时,只盼光阴似箭,又是一年樱花开。
可如今……
她已三年没去华安寺。
一切都变了。
苏暖眠不由落泪,越发伤感。
“别哭,很快。”
沈时卿声音暗哑,亲吻着她的脖颈呢喃。
苏暖眠知他骗人,明明许久了,他依旧不停。
“快,些……”
红烛高燃,喜帐低垂,榻上缱绻旖旎,缠绵悱恻。
苏暖眠靠在沈时卿怀里喘息。
手指不经意间向下滑,皮肤紧致结实,腰腹无一丝赘肉。
苏暖眠脑子一下子清明。
这叫身体羸弱?
大腿……
苏暖眠勾起脚踝假装无意蹭了蹭。
小腿壮得跟柱子似的。
沈时卿常年坐轮椅,腿不能行,不可能这么壮!
沈时卿俯身吻在她唇瓣上,下巴被挑起,
苏暖眠视线被迫与沈时卿对在一处。
佯装失明,是苏暖眠保护自己的一个法子。
此时,她发现沈时卿身体无恙的秘密,更不敢露怯。
“夫君,睡吧。”
苏暖眠别过头,心里七上八下。
好人谁装病?
脖间泛起一阵酥麻,小腹传来炙热的温度,一条健臂横跨在她腰间。
澎湃的肌肉线条优美,沈时卿练过武?
苏暖眠心落了一拍。
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沈时卿姨母是太后,把持朝政三十年。
外公是淮南侯,封疆大吏,坐镇长江以南,手握重兵。
即便他母亲是庶出,过世早,他与外祖家不亲近。
但荣安侯府上下可是没人敢苛待他。
他装什么?
莫非有大秘密!
“夫君,睡吧。”
苏暖眠想扯过锦被盖在身上,可摸了半天,锦被不见了。
被沈时卿扔在床尾,苏暖眠拿脚勾都勾不到。
沈时卿埋在她身前,高挺的鼻尖蹭着她。
二人赤诚相见,苏暖眠臊得脸红,轻轻推却,
“夫君!”
“嗯。”
嗯?
沈时卿不是新郎,他自己不知道!
此乃君子所为!
啪啪两声,他拍她屁股!
苏暖眠趴在枕头上,臊得抬不起头。
后背贴着一片滚烫,烤得她背脊寸寸舒展,发着颤。
这不是欺负瞎子吗?
可她不是真瞎,她能看见,就这样被转来转去。
和丈夫的叔叔在洞房里颠鸾倒凤。
苏暖眠趴在沈时卿肩膀上,羞愤欲死。
却不敢真死,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可知怎得,满耳都是沈时卿急促的呼吸声。
坐在轮椅上却依旧宛如谪仙的矜贵公子,居然也会堕落沉沦!
心好似要蹦出来,苏暖眠咬紧牙关,除了忍,没旁的法子。
洗漱完,苏暖眠从头红到脚,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个头。
沈时卿捡起地上的裤子,他赤着上身,肤色偏白,却并不羸弱。
宽肩窄腰,体型匀称,腹肌壁垒分明。
忆起他手掌刮蹭皮肤微微粗粝之感,多半会射箭舞枪。
沈时卿不是善类!
好在,他可算要走了。
“我不是沈景烁。”
呃!
苏暖眠:……
做坏事,就别留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