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那边离这儿远不远？”

许林锁好店门，把钥匙揣进兜里，侧头问了一句。

秦婉清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只手还是抱着那个浅棕色的托特包，肩膀微微缩着。

“不远不远，”

她连忙说，声音细细的，“走路的话……大概十五分钟。”

“那行，我们走过去吧。”

许林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往南边走。

秦婉清跟在后面，保持着那一米左右的距离，像一只被线牵着的小风筝。

五月的傍晚，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街边的路灯刚亮起来，发出橘黄色的光，和天边残留的灰蓝色暮光混在一起。

空气里有玉兰花的味道，不知道从哪棵树上飘过来的，甜丝丝的。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遛狗的、跑步的、拎着塑料袋从超市里出来往回走的。

自行车铃声从身后响起来，秦婉清就会条件反射地往路边让一下，动作很快，像只受惊的兔子。

许林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走在一起。

“你刚才说有人跟踪你……”

他侧过头看她，“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秦婉清抿了抿嘴唇，想了一下。

“大概……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

许林皱了皱眉，“这么久了？”

“嗯。”

秦婉清的声音更小了：“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

就是那种……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你，回头又什么都没有。后来越来越明显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不太愉快的细节。

“大概半个月前吧，我下班回来，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余光看到一个人影就站在我后面大概……两三米的地方。

我猛地回头，那个人就转过身走了。”

“男的？女的？”

“男的。”

秦婉清说得很确定，“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是……体型我能认出来。后来几次，都是差不多的打扮。”

许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前男友？同事？或者……网上跟人吵过架？”

秦婉清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又摇了摇头，看起来自己也不太确定。

“没有吧……我没有前男友，也没有什么仇人。

工作上的话，可能就是……”

她停了下来。

“就是什么？”

秦婉清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

“就是……我上周被公司辞退了。”

许林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不是因为业绩不好……”

秦婉清的声音微微发颤，“是因为……我们部门换了一个新总监。

新总监来了之后，把原来的人换了一大半。我是其中一个。”

她说得很平静，但许林注意到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辞退的补偿金倒是给了，按照N+1给的，不算少。但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

“但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在这座城市待了四年，以为自己站稳了脚跟，结果说让你走就让你走。

连个理由都没有，就是一句‘组织架构调整’。”

许林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白净的面庞照得有些透明。

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那个跟踪的事……”

许林把话题拉回来，“跟你的工作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

“警察查出来一点东西。”

“警察查出来了？”

“嗯。他们调了小区门口的监控，虽然没有拍到正脸，但是拍到了那个人的背影和步态。

警察说那个人对小区的地形很熟悉，知道哪里是监控盲区，应该不是第一次来。”

许林“嚯”了一声。

“看来还是个老手，这么谨慎。”

秦婉清点了点头，表情里写满了不安。

“警察去查了，但没有找到人。

那个人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很短，戴帽子戴口罩，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警察说……他们已经在注意了，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没办法立案。”

秦婉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

许林骂了一声。

不是对秦婉清，是对那个物业。

秦婉清听到他骂人，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等。

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中学生，正在吃一烤肠，吃得满嘴是油。

许林看着那个中学生，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情。

妈的，现在这个社会还有跟踪狂，真的无法无天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然后侧过头问秦婉清：

“你报警之后，警察怎么说的？”

秦婉清想了想。

“警察说……他们会加强巡逻，让我晚上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回家的时候注意观察周围。

还给了我一个派出所的电话，说有事随时打。”

“就这些？”

“嗯……就这些。”

许林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理解警察的难处，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没有明确的威胁，甚至连人的身份都没搞清楚，确实不好立案。

但对秦婉清来说，这种“理解”没有任何意义。

她需要的不是一句“我们会注意”，而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睡觉的答案。

绿灯亮了。

两个人穿过马路，拐进一条窄一些的巷子。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