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许林靠在办公椅上，脑袋往后仰着，嘴巴微微张开，睡得不省人事。
店铺外面的太阳从磨砂玻璃门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光。
街对面的早餐铺早就收摊了，换成了一家中饭馆子开始备菜，油烟味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挤进来，混着空调外机的热风，在屋子里慢慢地发酵。
他就这样睡了好几个小时。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秦婉清蹲在墙角的样子，一会儿是那个男人手机里的照片，一会儿又变成了柳如烟穿着白色吊带裙靠在浴室门口的画面。
这些画面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一帧一帧地闪过去，快得他抓不住任何一张。
嗡——嗡——嗡——
手机响了，震动加铃声，在安静的店铺里炸开，像一颗小型炸弹。
许林猛地睁开眼，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他“嘶”了一声，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
手指在桌面上摸了两下才摸到，拿起来一看……
宋婉儿。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11:03。
许林揉了揉眼睛，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喂？”
“喂……”
电话那头传来宋婉儿那标志性的、带着娇媚，恰到好处亲昵的声音，“林哥～你昨天不是说，给你介绍租客有红包拿吗？
我啊…可是片刻都不敢忘哦。”
许林从椅子上坐直了一些，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咔咔声。
“最近手头紧？”
他笑了一下。
“哎呀，看破不说破嘛。”
宋婉儿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很轻，但那种“你懂我”的意思传达得明明白白。
“我说正事呢……你不是说要租客吗？人现在就在我房间这边坐着呢。”
许林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有几位呢？先说好，成功了才有红包啊。”
“当然，当然，林哥你说了算。”
宋婉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不过呢，目前只有一位。
但这位可是高质量的啊，做自媒体的，粉丝不少，对房子的要求高，但预算也够。
人家正好这几天想找房子，我看你这个房东挺靠谱的，就想着介绍给你了。”
“自媒体？”
“嗯，美妆博主。你等会儿自己看嘛。”
宋婉儿又补充了一句：
“你快点来啊，人家等着呢。
别磨磨蹭蹭的，我还约了中午的饭局呢。”
许林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衬衫皱巴巴的。
“行，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搓了搓脸。
整个人还处在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
昨晚折腾到凌晨四点多才睡，睡眠时间拢共也就六个小时出头，对于一个习惯了睡够八小时的人来说，这显然不太够。
但没办法。
钱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许林站起身，把折叠床收起来靠墙放好，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净的毛巾，走进店铺最里面那个小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到脸上的一瞬间，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醒了。
他对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看。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用手沾了点水，把翘起来的几头发压下去，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脖子和胳膊。
凑合吧。
又不是去相亲。
他换了一件净的黑色T恤，把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团成一团塞进柜子里。
收拾停当之后，许林拿起钥匙，拉下卷帘门，锁好。
走到路边，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他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把手机里的消息翻了一遍。
前两天发给那几个还没交房租的租客的催租消息，大部分都没有回复。
有一个回了，说“好的林哥这两天就转”，还有一个发了个“嗯”的表情包，剩下的人装死装得很彻底。
许林没有催第二遍。
他的原则是：提醒一次，给你留面子；第二次就是正式通知，第三次……换锁。
网约车到了。
许林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上海的初夏，阳光已经很有些力道了。行道树的叶子被晒得油亮，地面上落着斑驳的光影。
骑着电瓶车的外卖员在车流中穿梭，穿着衬衫的上班族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匆匆走过斑马线。
这座城市永远在动，永远不停歇，像一个巨大的永动机，把每个人裹挟其中，推着往前走。
许林忽然想起秦婉清。
不知道她在派出所能不能在顺利做完笔录。
昨晚那个女警陪着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掏出手机，给秦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许林：秦小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笔录做完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也许还在忙。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在车上又眯了几分钟。
车停在宋婉儿住的那个小区门口。
许林下了车，拎着在小区门口顺手买的一袋水果。
去租客家里谈事情，空着手总觉得差点意思。
宋婉儿住的那套房子，就是许林租给她的那套。
两室一厅，精装修，月租两万二。
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宋婉儿还嫌贵，磨了好几天，最后许林给她降了两千，两万整成交。
这个女人虽然爱慕虚荣、花钱如流水，但她有一个优点，说到做到。
说什么时候交租就什么时候交租，虽然每次都要拖几天，但从来不会超过合同约定的宽限期。
而且她的房子永远收拾得净净，从不让许林心维修的事。
就冲这一点，许林对她的印象其实不差。
他坐电梯上了15楼，走到1502室门口，按了门铃。
“叮咚——叮咚——”
门很快就开了。
宋婉儿出现在门后面。
许林愣了一下，他看着宋婉儿。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吊带裙，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能看到锁骨下面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裙子是那种很软的真丝面料，贴在她身上，把身体的每一道曲线都勾勒得清清楚楚，腰很细，胯骨的位置裙子微微绷紧，口撑出的弧度饱满得不像话。
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披散在肩膀上，有几缕落在前，被水沾湿了，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个度。
脸上化着淡妆，是那种“看上去像没化妆但其实处处用了心”的伪素颜妆。
脚上踩着一双毛绒拖鞋，脚趾上涂着和昨天一样的酒红色甲油。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某本家居杂志里走出来的。
“哟，来了。”
宋婉儿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扶着门边，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林拎着水果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换衣服了？”
“好看吗？”
宋婉儿转了半圈，吊带裙的裙摆轻轻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好看。”
宋婉儿笑了笑，往旁边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等许林迈过门槛，她忽然凑过来，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廓上。
“人就在里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笑意，“怎么样，我效率不错吧？”
许林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扇了扇，像两只蝴蝶。
“效率还真够高的。”
说话的同时，右手不动声色地往下移了一些，手指落在宋婉儿被真丝吊带裙包裹着的、翘挺的蜜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真丝的面料滑得像水，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皮肤的温度和柔软的弹性。
宋婉儿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