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苍穹之上，天幕如镜。
整个少歌世界都在仰望。
那一刻，无论是皇城深宫，还是江湖草莽；无论是剑仙高人，还是市井百姓；无论是隐世老怪，还是初出茅庐的少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幕吸引。
因为那道声音太过恢弘。
因为那几个字太过惊人。
三千年前。
红尘仙。
逍遥仙宫。
陈长安。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入天下这潭水中。
雪落山庄外。
风雪仍在落。
雷无桀仰着头，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萧瑟，你说这会不会是哪位绝世高手在装神弄鬼？”
萧瑟抱着手炉，懒懒道：“装神弄鬼，也要有装神弄鬼的本事。”
雷无桀挠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能让整片天空出现这种东西的人，若想你，应该不需要骗你抬头。”
雷无桀认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随即他又兴奋起来。
“那这位陈长安前辈，岂不是很厉害？”
萧瑟瞥了他一眼。
“你接受得倒是挺快。”
雷无桀咧嘴一笑：“江湖嘛，本来就该有这种传说！”
萧瑟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红尘仙”三个字上，久久未动。
北离江湖，境界分九品。
九品之上有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
逍遥天境之上，还有那传说中的神游玄境。
而神游玄境，已经是人间武道尽头。
至少在萧瑟认知里，是如此。
可天幕却说，陈长安五百年证道红尘仙。
红尘仙是什么？
神游之上？
还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萧瑟忽然觉得，这场天幕出现后，整个江湖都会乱。
不。
乱的不只是江湖。
还有天启。
还有北离。
甚至整个天下。
雪月城。
司空长风站在城头，身后是诸多雪月城长老与弟子。
天幕降临后，他第一时间封锁城门，命弟子不得妄动。
“城主，这逍遥仙宫……可曾听闻？”
有长老低声问道。
司空长风摇了摇头。
“从未。”
那长老皱眉：“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制造声势？”
司空长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着那覆盖天穹的光幕，缓缓道：“若有人能将声势做到笼罩天下，那这个人本身，就已经比声势更可怕。”
众人顿时沉默。
苍山之巅。
李寒衣身形如雪，静静看着天空。
她握着听雨剑，剑身竟发出一声低鸣。
不是战意。
而是畏惧。
李寒衣眉头微蹙。
她是雪月剑仙。
天下剑道能让她动容者，寥寥无几。
可此刻，仅仅是天幕中浮现的“陈长安”三个字，便让她的剑有了反应。
“剑在怕他？”
李寒衣低声自语。
这个念头刚升起，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人还未现。
剑已先惧。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望城山。
赵玉真将裂开的龟甲放在掌心，眼神凝重。
身旁小道童紧张道：“师父，是不是妖法？”
赵玉真摇头：“不是妖法。”
“那是什么？”
赵玉真望着天幕，轻声道：“天机在给他让路。”
小道童听不懂。
赵玉真却听懂了自己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世间修道之人，观天机，测命数，顺势而行。
可如今，天机竟不敢靠近那天幕中即将显现的人。
不是遮掩。
不是混沌。
而是退避。
赵玉真忽然生出一个荒唐念头。
或许这位陈长安，已经不能被称作“人”了。
天启皇宫。
大殿内，气氛压抑。
明德帝高坐龙椅，目光沉沉。
群臣各执一词。
有人说这是南诀阴谋。
有人说这是江湖妖人作乱。
有人说应立刻派钦天监查验天象。
有人说应昭告天下，不得传播天幕之言。
可明德帝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齐天尘缓缓开口。
“陛下，天幕覆盖天下，非北离一地。”
大殿顿时安静。
齐天尘继续道：“若这是阴谋，那布局之人已非凡俗国力可衡量。若这不是阴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明德帝接过他的话。
“若不是阴谋，那便说明，这世上真有一个逍遥仙宫，真有一个活了三千年的陈长安。”
群臣面面相觑。
三千年。
北离立国才多少年？
若陈长安真存在，他见过多少王朝兴衰？
又看过多少皇帝登基与埋骨？
这一刻，皇权第一次显得有些渺小。
明德帝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
“查。”
群臣抬头。
明德帝声音冰冷。
“传令钦天监，查天幕。”
“传令百晓堂，查逍遥仙宫。”
“传令暗卫，查陈长安。”
“朕要知道，这天幕之后，到底是谁。”
齐天尘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轻叹一声。
有些存在，若真不可查，越查，反而越危险。
暗河深处。
昏暗殿堂中。
几道身影隐于阴影。
大家长苏昌河抬头看着天幕，眼神幽深。
“逍遥仙宫……”
他缓缓念出这四个字。
不知为何，当这四个字出口时，暗河祖地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震动。
仿佛某块尘封多年的石碑，被惊醒了。
一名暗河手低声道：“大家长，要查吗？”
苏昌河沉默片刻。
“查。”
那手刚要领命，苏昌河又道：“但不要靠近。”
手一怔。
苏昌河眼神阴冷。
“能让天下同观的东西，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
无双城。
年轻弟子们议论纷纷。
有人不屑。
“什么天下第一隐世宗门？若真有这么厉害，为何从未听说过？”
“就是！我无双城才是天下无双！”
“红尘仙？怕不是编出来吓人的吧？”
可无双城几位老辈高手，却没有一个笑得出来。
他们越老，越知道天地之大。
江湖之中，有太多东西不是没听过就不存在。
天外天。
一名白衣和尚模样的少年抬头望天，嘴角带笑。
“有趣，有趣。”
他双手合十，眼中却有光芒流转。
“红尘仙……逍遥仙宫……陈长安。”
“这江湖，看来比小僧想的还要热闹。”
与此同时。
天幕终于开始出现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陌生而古老的大地。
山河破碎。
战火连天。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诸国大军彼此厮，江湖门派互相攻伐。
天空中偶有裂缝浮现，有诡异黑气自裂缝中涌出。
那不是如今的北离。
也不是如今人们熟悉的天下。
那是三千年前的人间。
画面一转。
一名青年从昏迷中醒来。
他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衣物，站在荒原之上，眼中满是茫然。
他便是三千年前的陈长安。
那时的他，还不是红尘仙。
甚至连武功都不会。
天幕旁白响起。
【三千年前，陈长安初临此界。】
【无宗门，无背景，无修为。】
【他曾等过一物。】
【那一物，名为系统。】
逍遥仙宫中。
陈长安脸色顿时黑了。
“这个也播？”
系统冷冷道。
【真实记录，童叟无欺。】
天幕继续。
画面中的青年陈长安坐在破庙里，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系统？”
无回应。
“金手指？”
无回应。
“老爷爷？”
还是无回应。
青年陈长安沉默良久，骂了一句。
“坑爹呢。”
看到这一幕，天下人懵了。
雷无桀茫然道：“系统是什么？”
萧瑟也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东西似乎非常关键。
天幕画面快速流转。
青年陈长安没有等到系统，于是开始自己学武。
他捡过残破剑谱。
拜访过山中隐士。
被人追过。
也曾为了半卷心法，与恶匪血战三。
一年。
十年。
百年。
两百年。
画面中的陈长安逐渐从青年变得沉稳。
他练剑于大雪之中。
悟道于生死之间。
观三十年，一朝入自在。
坐忘百年，破逍遥天境。
三百年后，他踏入神游玄境。
天幕前，无数江湖人已经说不出话来。
三百年神游。
听上去很慢。
可问题是，他竟然真的活了三百年！
而且在那个时代，武道远不如如今清晰，他几乎是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的。
紧接着，画面继续加速。
四百年时，陈长安已不再局限于武道。
他观星辰，悟生死，斩妖邪，破天门虚影。
五百年时。
他站在一座无名山巅。
天穹之上，雷云万里。
无数金色雷霆如天罚般落下。
而陈长安一袭白衣，手持木剑，仰头望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天幕内外。
“我走人间路。”
“今，问仙。”
轰！
雷霆落下。
画面被无尽白光吞没。
当天幕再次清晰时，陈长安仍旧站在山巅。
衣衫染血。
木剑断裂。
可他的眼神，却比天上星辰更亮。
天幕文字浮现。
【五百年，陈长安证道红尘仙。】
【自此，人间多了一位不该存在的人。】
整个天下，死寂无声。
雪落山庄外。
雷无桀咽了咽口水。
“萧瑟……”
“嗯？”
“我突然觉得，江湖好大。”
萧瑟望着天幕，轻声道：“是啊。”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所见的江湖，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雪月城中。
司空长风喃喃道：“神游之上，真有路。”
李寒衣握剑不语。
赵玉真闭目许久，轻声叹息。
“红尘仙。”
天启皇宫。
明德帝脸色阴晴不定。
一个活了三千年的人。
一个五百年证道红尘仙的人。
若他还在人间……
北离该如何面对？
就在天下震撼之际，天幕画面突然一转。
证道后的陈长安站在山巅，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有一道巍峨天门缓缓开启。
门后仙光万丈。
似乎有高高在上的存在，正俯瞰人间。
天幕旁白冰冷响起。
【证道红尘仙后，陈长安做的第一件事。】
【便是斩天门。】
下一瞬。
画面中的陈长安抬起了手中断裂的木剑。
而整个少歌世界，所有剑客腰间长剑，同时一颤。
仿佛在迎接剑道尽头的一剑。
天幕之上，陈长安淡淡开口。
“人间之事。”
“人间自决。”
轰！
一剑斩向天门。